目前日期文章:200908 (5)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文/誠品網路書店編輯-黑眼圈

面對,在多數的時間都是沉重的。那些我們總以為離自己十分遙遠的黑暗、苦澀,揭開之後,往往充滿不堪。

東野圭吾是這方面的能手,往往讓人翻開書後,再也沒有再次閱讀的勇氣,宮部美幸下手多半輕一些、帶著安撫的溫柔。好萊塢電影是強化能手,電影《搶救雷恩大兵》、暢銷書改編電影《姊姊的守護者》都讓人感受到揪心的痛。然而《悲喜邊緣的旅館》卻用鋒利的刀輕巧劃過傷口,滲出血痕竟能讓人釋懷。

或許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在熱鬧的東區街頭看著幾個亞洲面孔的孩子,滿口英文、大聲喧嘩,這時,不免有人會心想,好好的說什麼英文,如此忘本,崇洋媚外,難不成說中文有這麼難嗎?還不就是為了炫耀自己身分特殊、高人一等。

《悲喜邊緣的旅館》作者傑米‧福特是華裔混血,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曾經聽過父親提到華人在唐人街所需面對、奮鬥的故事,而在父親過世後,他著手寫了這個故事。

本書卻顛覆了我對以往 ABC 自身驕傲的念頭,讓我認識了他們在美國人與中國人的身分徘徊中,所帶來的苦澀跟不安。二次大戰期間,在美國誕生的男主角李亨利在父母的期望下,進入了全是 白人的貴族學校,為了讓兒子成為真正的「美國人」,英語程度近乎於零的父母,要求李亨利在家「說他的英文」,在雞同鴨講的狀態下,李亨利跟父母有的隔閡, 以前唸中文學校的朋友疏遠他、在貴族學校的白人們嘲笑他,在夾縫中,他認識了跟他有同樣狀況的「日本美國人」惠子。

如果換個時空,這會是個一同遭逢校園凌霸,因而惺惺相惜的愛情故事,可惜換個時空,事情卻更複雜了,當時,中美兩國與日本,處於敵對的狀態。
華人在抗日時期所遇到的屈辱與不堪,從小到大我們都耳熟能詳,美國珍珠港事件下所造成的悲歡離合,在各類好萊塢電影的催化下,相信大家也絕不陌生,但在《悲喜邊緣的旅館》所有戰亂時期的罪與惡,卻換化成升斗小民的無奈。

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家族,有時候,連國家也是。在那時光中,不管腰桿彎的多低,為了生活捨棄了多少自尊,能緊緊抓住得,卻是信念。
家族的力量,國家的忠誠,對於愛跟希望的美好。

簡單的一個戀愛故事,卻帶出不簡單的問題,讓你能用冷眼旁觀地去看當時的不公,卻被小小的溫暖感動,被小小的愛情融化。

《悲喜邊緣的旅館》在閱讀的剛開始,讓我想起兩位華裔導演,王穎的《喜福會》跟新銳導演伍思薇的《面子》,唐人街緊密保守的關係,中國人的驕傲堅持以及奮鬥的辛苦還有華人第二代漸漸西化後與家人的隔閡。而到中段,當抗日情結漸漸白熱化時,我又不免想起講述國共內戰的電影《集結號》《集結號》讓我看見國共內戰時,身為共產黨員軍人的忠誠與悲哀,本書卻讓我看見,當在美國奮鬥的日本人,他們的國家與美國宣戰時,當他們成為我們眼中的「敵人」時,他們不得不背負的原罪。

而最峰迴路轉的是在最後,在故事開始從兩小無猜裡放大的族群關係,又再次回歸的純粹戀愛。

作者用他的角度去看父親的年代,不免有些天真美好,為了合理化兩位主角的青澀初戀,不時強調當時十二三歲的少男少女不同今日,在中國人的眼中,已經 算是成年人、甚至男主角的父母早在這年紀時訂下婚約,來說服讀者們去認可他們的愛情何等攻不可破,何以讓週遭的一些成年人的認可、幫助。

本來,我對這部份羅曼史情節略有排斥,其中一小段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直呼太扯,但最後又不免想,幸虧作者的浪漫,才淡化了仇恨,反而真誠地描繪出人們在外貌及血緣下,所背負的愛與無奈。

marcopo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奧斯卡‧霍登的巷弄野貓行

作者:阿福站長
部落格:MFA留學網|MFA study

已經很久沒有聽Billy Holiday的Fu了~~(在紐約跟在台北真的聽得音樂Fu差好多)

 

在這本書《悲喜邊緣的旅館》來我家之前,我一直在看強納森‧雷班的《窮山惡水美國夢》,只要是愛旅行的人,架子上少不了有馬可孛羅出版社的書。最新的這本是以美國為主題的書。(不過不是旅行, 有點殘念) 作者很特別,是中美混血,看起來書就有點像他本身的家裡故事。

一般來說,這種書都挺好看的,像是書架上有的《落葉歸根》《小腳與西服》《追風箏的孩子》《少年小樹之歌》都是這類的書。比較有劇情,也比較不會像看推理書一樣記不起太多的角色。上週收到書,先看一下譯者是翻譯過《哈!小不列顛》的張琰(還是查國語字典才知到琰字念「演」)就比較放心了。果然讀得很順,幾乎一個晚上就讀完了。

不得不承認這本書的節奏前面還真是有點慢。花了很多時間講小六生的感情發展,偏偏小六生的感情發展,呃!你也知道,應該也不會刺激到哪去,就牽牽手,一起放學,一起在廚房打工,唉!好純情!所以看得有點悶。而這個小六生又是個很孤獨的小孩,沒有像湯姆歷險記那種專門共同犯罪的朋友哈利,也沒有一個專門跟他對頭的壞蛋﹙好吧,其實是有,但是描寫的不是非常壞﹚,在書的前半本,對感情這件事原先還很模糊。時代的分離﹙也沒有特別描寫﹚,卻讓他瞬間理解而且清楚愛情好像跨越了一切。雖然書面和推薦序都是以「回憶」、「日美情結」做主題切入,但真正書的本質是一個愛情的萌芽,多數愛情遇到的難題,也就是這樣,不得不的分離,親情與自我身份交錯糾纏著。

不過,從頭到尾都感覺這個小孩異常的冷靜。什麼啊?他是都不覺得孤獨,不覺得相思?不覺得他很怪嗎?

這本書特別的地方還有用鮮明的音樂貫穿,這是爵士樂搖擺的風情,讓我覺得書名實在可以改成《奧斯卡‧霍登的巷弄野貓行》。

這張唱片比巴拿馬旅館重要多,也敘述多了。翻閱本書一直會期待多提到一些巴拿馬旅館。結果,那只是一個短暫的起點,一個小倉庫。原作英文是 Hotel on the 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感覺最重要的是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而不是Hotel哩!

上網查了一下巴拿馬旅館的確是西雅圖的老旅館呢。而且在旅館找到日人的行李,這也是一件真實的事情。(我想書中提到日人集中營的都是真的有考據)這間可愛的旅館現在還有營業,單人床一晚要價$85美金,還不便宜喲!

其實美國雖然看似最種族開放的國家,但也有很多敏感的歷史,日人集中營當時因戰而做得非常低調,也很少人去挖掘歷史。但是早期西部的印地安人之戰就非常的高調,像是《少年小樹之歌》就真的會讓人落淚。不過那些印弟安人也真的是很慘,比在日人集中營的日人慘得多多多多多。印弟安人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美國人,這一點和日裔,華裔美人的觀點真的是差很多呢。

看完了書,會想再看下一本的是強納森‧雷班的《水路入朱諾》還有天下文化出的《英文超正典》。《英文超正典》是我喜歡的比爾布萊森寫的,應該可以學點新英文,又可以欣賞他的幽默吧!

marcopo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悲喜邊緣的旅館》-寫出許多人似曾相識的故事

作者:jjzero
部落格:四周都是風景


好的故事,是讓不同的人去看,都能有不同的心得收穫,《悲喜邊緣的旅館》(Hotel on the 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就是這樣的故事。望子成龍的父親來看,我猜會不會氣到眼睛血管爆了?一心一意照顧家庭的母親來看,我猜會心疼到掉眼淚?叛逆追求自由的青少年來看,我猜會不小心髒話罵出口,笑主角沒膽?曾經被排擠欺負的人來看,我猜會心有戚戚焉,也許忍不住紅了眼眶?尋求愛情的浪漫人們來看,我猜會感動莫名,為跨越時間空間的愛情羨慕不已?

上面這一切全是我的想像,在看完《悲喜邊緣的旅館》後,就是會讓人忍不住在不同的角色身上猜測他們的內心感覺和想法,這是因為作者傑米.福特(Jamie Ford)在書中用細膩流暢的文句抓住人們的情感,寫出許多人似曾相識的故事,當然,也寫出更多人不知道的感人故事。
 
《悲喜邊緣的旅館》的故事從1986年開始,西雅圖一家廢棄的旅館裡被人找出許多40多年前的行李和物品,讓亨利回想起自己在1942年12歲時所認識的日本女孩惠子。當時,亨利是中國人移民第二代,在父親期許下進入白人高級中學就讀,備受排擠的亨利在廚房打工認識了日本人移民第二代惠子,兩人因為同樣黃種人、同樣無法融入白人同學之中,互相依存、瞭解、熟悉的感覺在亨利和惠子之間滋長,讓亨利不顧父親殷切告誡,中國人對日本人有民族仇恨,彼此是不能夠成為朋友的。
 
就在此時,珍珠港事件爆發,美國白人揚起一股排日風潮,西雅圖的日本人被監視、盤問、收押,最後甚至集體送往集中營。亨利為了見到被送到集中營的惠子,瞞著父母到集中營廚房打工,最後甚至和父母鬧翻,一年多都無法與父母講話。
 
在這樣的大時代背景下,作者選擇一名華裔小男孩和日裔小女孩這樣的小人物做為故事的重心,將兩人青春浪漫的情懷和戰火紛飛的時代相對映,形成悲喜交加的故事氛圍。
 
在故事裡,你心疼誰、同情誰,反映出每個人不同的想法。《悲喜邊緣的旅館》雖然談的是歷史上的戰爭和民族家國之間的仇恨,但其中許多小人物和小故事,卻十分接近我們的生活,讓我們都能輕易的將自己情感投入其中,並與書裡人物的感覺相互交流,激發出許多令人反覆思量的主題。
 
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顯而易見的主題是民族的認同感。亨利的父親要他每天別上「我是中國人」的徽章,卻又被要求不得說廣東話,只能說英文。這種衝突感可以說是整本書的核心,美國白人、中國人和日本人之間,原本都在美國這個大融爐裡成為好友、鄰居,但世界第二次大戰爆發,中日不相往來,白人排日,所有民族的認同問題(也是忠誠問題)都被刻意的強調、放大,渲染成民族仇恨,完全忘了這些被迫害的人們也曾是好友、鄰居。
 
在戰火紛飛的日子裡,大多數的人們會仇恨、會恐懼、會將弱者當成靶子,可能是因為他們無知,就像《為愛朗讀》裡的漢娜,也可能是受制於社會集體的情感,就像好多走上街頭抗爭的人(可能很少搞清楚他們想抗議的內容是什麼),更多可能是受到上級威權意識所導引,就像德國人在希特勒意識下進行種族滅絕行動一樣。
 
因此,譴責美國排日的行動前,或許能多一點理解會更好。然而,事實上絕對不容易,就像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亨利無法理解父親不幫助惠子的想法,他最先脫口而出的還是譴責,而且直到父親臨終,兩人之間都帶著譴責對方的想法度日。
 
其實,除了民族認同的主題,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也探討了家庭、愛情,還有現實和夢想,可說是一部充滿豐富內涵又文筆細膩流暢的小說,任何人來看,都能從中發現屬於自己的心情和故事。

::延伸閱讀::

作者寫出本書的背後故事,可以看灰鷹巢城:那年的情書,那年的妳:《悲喜邊緣的旅館》

聯合公園的Mike Shinoda單飛首張專輯《The Rising Tied》裡〈Kenji〉這首本身是日美混血的Mike在歌曲中透過回憶錄體裁,紀錄著第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拘留所裡日本公民被囚禁的故事。有興趣的人聽聽看!

 

marcopo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作者:elish
部落格:elish的蘇哈地

還記得前陣子讀完灰鷹為本作寫的書訊當下非常感動。一方面這是我向來注意的題材,另一方面故事本身似乎很有味道。那時本想留言,但因忙碌是故最終沒回,不過這部小說依舊留存我心頭,一年過去了,台灣版也即將上市,想想時間流逝得真快。


二戰時的西雅圖,有個中國男孩認識了一位日本女孩,來自不同文化、種族甚至不該在一起的兩人產生了微妙情愫。但不久後政府決定將日裔美人遣送集中營,兩人被迫分離,縱使小男孩如此用力的追尋,這段感情終究在家國與時間的影響下漸漸轉淡。直至四十多年後歷史遺物再度重見光明,曾經的男孩決心走過時光,隨著老式藍調的樂音找回曾經失去之物......


本書為華裔美人第三代傑米.福特(Jamie Ford)的第一部長篇作品,本書有些取材自其長輩的經歷,有些則是以歷史事件為背景,是部頗有真實感的小說。但或許是第一次寫長篇,所以本作稍嫌太過工整一點,因為鋪陳過於規律反而略帶匠氣。


雖然作品中幾個元素都置入得十分漂亮,但情節連接與人物塑造、往來上有些僵硬且不夠深入,情況不嚴重但無法忽略,只能說幸好還不至流於刻意。該怎麼形容呢,就有點「也不是差,但似乎太制式了」的感覺。如果要整體評價的話我的分數並不低,看的時候也很投入,但難免就是感覺到那一點點的不足之處。


不過這方面也只能說因為是長篇處女作啊,我對成長期作家大都頗包容,何況即使明顯有更好的空間在,可其實也不錯了 ~(然後這跟前後看的書也有關,最近幾本都是老手作品,那怕是艾老的塞梗作也包得很漂亮,資歷果然不是完全沒差)。


但也幸好悲喜邊緣的旅館本身的故事很吸引人,所以光情節就能讓人追讀下去。閱讀時我一直覺得悲喜邊緣的旅館有種早期連續劇的味道,漫著濃濃的懷舊風情。理由不是很確定,可能是翻譯用詞的陳舊味、壓抑的家庭關係,還是恬淡的愛情表達模式,或者那些舊時代的愛國氛圍,甚或者為以上皆是。


總之這本小說給我一種老式感,當然考慮到劇情主要在1985及1940年代兩個時點來回,那文字與情節間的氣味絕對無法說不貼切,而且我還讀得蠻有感覺的。本書是典型大時代底下的小人物故事,面對歷史巨輪凡人只能任其輾轉,但這之間的悲歡離合向來無比動人。


英雄故事確實令人嚮往,但最能感動心靈的往往是那些無力抵抗,卻仍費盡力氣堅持下去,為了明日希望持續奮鬥的平民老百姓。我對書中那個不停向前追著女孩的積極少年非常有好感,那種好像只能到這裡了,他卻總能再進一步的劇情,身為讀者的我看了著實欽佩。


雖然最後是無可奈何的造化弄人,角色被命運推著前行,與社會妥協負起該擔的責任,可那份努力與心意絕無虛假。只能說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已經仁至義盡無可挑剔了,偏偏緣分就是如此微妙,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附帶一提這本書的結局我非常喜歡,清楚卻又留白,收尾極之恬淡的同時也帶著滿滿情感。


以這樣一個爭議事件為背景,小說自然也提點到許多爭議事件與昔日惡俗。不過由於劇情主要聚焦於情感上,所以這些東西就像蜻蜓點水般,都有出來卻並未深入。除了日裔美人的戰時集中營與一二代移民矛盾有較深入的描寫外,大多數的議題例如種族歧視、中日裔衝突、中國傳統親子關係等等,皆僅帶過而已。


但話說回來,悲喜邊緣的旅館的主線本來就只是小品故事,壓根兒沒必要進行太過厚重的探討,歷史只要當好背景就行,否則恐怕會有喧賓奪主之虞。就這部分我覺得作者處理得蠻漂亮的,很多地方他不刻意陳述,但透過一些細節仍舊把重點委婉地指了出來,自然而不做作,讀來十分舒服。


當初光看灰鷹介紹就覺得動人,實際閱讀哭點也不少,有兩、三處地方都令我眼眶泛紅一陣鼻酸。那是種妳清楚明白這安排很老套、情節超狗血,可讀來還是好開心好感動、忍不住想要掉眼淚的感覺。不得不說,那張黑膠唱片一出場就是催淚保證,未免太有效果了吧!


總之本書題材吸引人,主線也寫得不錯,幾段情節更鋪陳得極好。如果是不熟這段歷史的人,我會推薦這本;那如果已經知曉,就更推薦了。雖然小說本身不夠成熟,缺點很明顯,但還是會覺得好看。甚至連那太過工整的感覺都變成小說的一部分,與書中角色的人生經歷有著類似的生澀感。


其實有時不需完美就已經夠好了 ~

marcopo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推薦序
藏在時空膠囊裡的悲喜記憶 譚光磊(本書中文版權代理人)

  二○○八年十一月,美國總統大選結束,歐巴馬成為史上第一位非裔美國總統,為族群融合寫下新頁。美國雖以族群熔爐自居,可是各族裔之間的紛爭,兩個世紀以來始終難以消弭。如今黑白對立稍有趨緩之勢,然而自九一一後便被徹底妖魔化的中東移民,難道不是新的種族迫害對象?
  回溯美國歷史,除了黑人問題、近年來的拉丁裔問題、早期義大利與愛爾蘭移民的對立,亞裔族群所承受的不公平待遇和斑斑血淚,恐怕是最慘烈、卻也最受忽視的一片記憶。新人作家傑米.福特的長篇小說《悲喜邊緣的旅館》,講述的正是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政府對日裔居民的不人道迫害。這是美國至今依然罕為人知、政府也羞於提起的不光彩歷史。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軍偷襲珍珠港,美國旋即對日宣戰。在一片高漲的愛國聲中,日裔居民頓時成了種族仇恨的箭靶,日本間諜滲透美國本土的謠言紛起,大規模的仇日行動在美國西岸各州爆發。隔年,羅斯福總統更簽署行政命令,將美國西岸劃為戰區,開始執行強制遷移日本僑民的計畫,共有超過十萬名日裔居民被迫遷往內陸拘留營,日僑因此損失的財物不計其數,更有許多西岸城市的日本區在行動中被毀。
  誠然,日本計畫性對外移民行之有年,軍方在其中安插間諜收集情資也真有其事,但在這次大遷徙中的日裔美籍居民,很多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第二代,他們就算對日本還有幾分原鄉想像和文化認同,也絕對談不上國家忠誠。可是在白種人眼裡,他們就是「日本鬼子」,與效忠天皇的日軍沒有兩樣,而那些美其名為「拘留營」(internment camps)的安置所,其實和希特勒的猶太集中營也沒有差別。當美國號召自由國家在海外戰場對抗法西斯暴政的同時,這樁不人道的迫害行動卻在本土上演。
  大衛.古特森(David Guterson)在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小說《愛在冰雪紛飛時》(Snow Falling on Cedars)算是探討該事件的代表作,當時大為轟動,還被拍成同名電影。不過那究竟是白種人立場的同情式理解,主角伊希梅爾仍扮演了最終的救贖角色,以無私的大我胸襟提供關鍵線索,幫助兒時戀人的日裔丈夫無罪開釋。要談族群融合,這書的立場根本保守得很。
  相較之下,福特的寫作策略就顯得匠心別具而讓人眼亮:他從華裔移民的角度切入,寫一個西雅圖中國城的十二歲男孩愛上日裔女孩,結果被命運拆散,闊別近半個世紀後追索記憶中酸甜苦辣的故事。我們不禁要問:為什麼選擇由華人視點切入?或者應該說,這場差一點就成了種族屠殺的迫害行動,與華人何干?
  這當然得談到福特的身世背景:他的曾祖父鄭明(Min Chung,音譯)於十九世紀末來到美國,以開採硼砂為生,後來當上工頭,入境隨俗取了美國名字威廉.福特(William Ford)。傑米的父親是百分之百的中國移民後代,母親則是白種人。他本名詹姆斯,這名字到了奶奶口中就成了廣東話的「家美」(Ja-Mei),傑米(Jamie)於是成了他的小名。特殊的身世和父祖兩代在二戰時期的親身經驗,啟發他寫了這個故事。
  一八八○年代,美國通過排華法案,導致大批中國移民流離失所。日本移民趁機進駐,搶走華人的工作機會,從此埋下日華僑民間的仇恨。西雅圖的中國城和日本町(Nihonmachi)只有幾街之遙,卻有如壁壘分明的兩個國家。及至日軍侵華,二次大戰爆發,雙方更是水火不容。
  《悲喜邊緣的旅館》主角李亨利的父親,就是個對日本人深惡痛絕的華僑。他年紀輕輕就離開廣東,飄洋過海來到新大陸;他支持孫中山先生的國民革命,到處為國民黨奔走募款。他一方面希望兒子能像其他廣東華僑一樣回家鄉念書,卻又希望他能融入美國社會。他動用關係把亨利送進全白人的學校讀書,結果亨利每天早上都要忍受中國城的同齡男孩笑他是「白鬼」,與他們背道而馳孤身走路上學。在學校裡,他遭受無止盡的霸凌和歧視;因為拿的是工讀獎學金,中午還得在食堂裡為白人同學打飯送菜。
  在家裡,父親不准亨利講廣東話,要他「說你的美國話」(speak your American)。偏偏父母都聽不大懂英文,於是就演變成一種雞同鴨講的單向溝通:父親用廣東話,亨利用英文,而他英文究竟講些什麼,父親也只能略知一二。
  就在如此「背腹受敵」的情形下,亨利認識了新的轉學生岡部惠子。她同樣拿獎學金進白人學校工讀,同樣因為父母希望她能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差別在於惠子的雙親都是日裔移民第二代,生活起居已經非常西化。惠子的母親甚至鼓勵喜歡畫畫的女兒去申請藝術學院。亨利一聽便說「他們不會收你。」惠子反問:「為什麼?因為我是女生嗎?」亨利沉默半晌回答:「因為你是日本人。」惠子說:「所以我媽才要我去申請。要做開路先鋒。」
  有趣的是,亨利第一次和惠子在學校廚房見面時,根本沒認出她是日僑,還把惠子錯聽成中國名字「凱可」(Keiko),問說「凱可是什麼名字呀?」可想而知,當他明白對方的真正身世,從小父親教導的警戒心油然而生:那是一道永遠不能跨越的鴻溝。但身為學校裡唯二的非白人學生,又同是拿獎學金的半工半讀學生和霸凌對象,他們很快便建立起同舟一命的情感。亨利赫然發現:在白人眼中,所有亞洲人都長得一樣,誰管你是「清客」(Chink)還是日本鬼(Jap)?
  身分和族群認同的問題,於是精彩好看了起來。面對父親,亨利不能忘記中國的本,卻又被迫上美國學校、說美國話;面對惠子,他要背負的是父親耳提面命的中日仇恨;面對白人,他被一視同仁當成日本鬼,還得不斷指著衣服上的胸章「我是中國人」(I Am Chinese)。這已經是極為複雜的架構,可是福特的企圖不止於此,他還加入了街頭黑人爵士樂手薛爾頓(Sheldon),用他和中國小男孩的跨種族友情,帶出西雅圖在爵士樂史上曾經扮演過的重要角色,以及黑人面對白人主流社會的無奈和無力。
  《悲喜邊緣的旅館》的故事從一九八六年說起,亨利已經五十六歲,妻子半年前因癌症去世,身心俱疲的他走過封閉半個世紀的巴拿馬旅館,正巧遇上新任經營者的記者會。旅館業主拿出一把日本陽傘,說他們在旅館地下室發現大批日僑遺留下來的東西。當年日裔人士被迫遷徙,倉皇中便把許多衣物、照片和文件寄放於此。誰知世事難料,戰後多數日僑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傷心地,位於日本町和外界交口的巴拿馬旅館於是塵封多年,變成一個保存歷史記憶的時空膠囊。
  講了這麼多,都是關於歷史記憶、戰火傷痕、身分認同和族群衝突,看似沉重無比,然而這正是《悲喜邊緣的旅館》最高明之處:我們完全可以拋去歷史包袱和文化議題,單純享受故事的本質。這是一個男孩的成長故事,一個兩小無猜的純愛故事,一個相隔三代的父子故事,一個勇於追尋夢想的故事。
  福特的筆觸輕盈而優雅,沒有絲毫矯作,也不是憤怒的吶喊。小說中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皆是普世共感的人類經驗,無論種族和國籍,都能心領神會。或許因為福特生長在美國,又有白人母親,少了幾分僑民的直接苦痛,對惠子的日本家庭和那消失在大遷徙中的日本町,又多了幾分浪漫想像。可是誰說談族群問題必得頭破血流?講種族和解為什麼不可以溫婉?
  福特大學讀的是藝術,畢業後一直在廣告界工作,作品曾多次獲獎。《悲喜邊緣的旅館》的前身是短篇小說〈我是中國人〉(I Am Chinese),後來他聽從一位編輯的建議,把這個故事發展成長篇,便是《悲喜邊緣的旅館》。這本書在二○○七年的法蘭克福書展前夕由美國藍燈書屋集團簽下,福特更因書寫華裔經驗而被譽為是「男性版的譚恩美」。
  今年一月,《悲喜邊緣的旅館》在美國上市,獲得書店通路和讀者的一致喜愛,登上《紐約時報》排行榜,精裝版再版不斷,印量堂堂突破十萬大關。這段埋藏在幽暗過往、不為人知的歷史,透過虛構的小說演繹而重見天日,也讓無數美國讀者正視亞裔種族受迫害的不公不義。
  半年後的現在,這個故事翻譯成中文、來到台灣,在這塊中國傳統文化、日本殖民記憶和美國文化霸權糾纏不清的土地上,應該更能讓讀者產生共鳴。或許,我們都曾是困惑的李亨利,都曾在族群和文化認同的路途上感到徬徨。在閱讀過程中與主角心心相印的時刻,但願我們也都能記得那些四海皆準的人類情感,也希望族群衝突的悲劇永遠不再上演。

 

marcopol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