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到月球》 精彩書摘分享

亞當‧高普尼克(Adam Gopnik)╱著、李桂蜜╱譯、定價360元、2008年2版


去年年底,法國政府召集了一個委員會郊區新落成的全新大體育場命名。委員會裡包含了一位演員、一位「藝術家」、幾位政府官員,甚至還有幾位運動員。委員會花了很長的時間審議。有幾個名字被提交出來:有些人想將體育場命名為魏爾蘭或聖修伯里,許多人則想選用偉大的法國足球選手普拉汀尼(Michel Platini)的姓氏。最後,十二月時,委員會宣布他們已經做出決定,政府會在電視上公布這項結果。當時的情況有點向是辛普森審判案的最後場景。滿面愁容的陪審員魚貫入座,信封被交到青年與體育部長的手上時,一切都會暫停下來,部長清清喉嚨,然後向全國民眾宣讀委員會的決定。他宣布,這個代表法國的體育場將被命名為(這裡,他戲劇性停頓了好一會兒)法蘭西體育場。法蘭西體育場。「平凡卻好聽」,一位新聞記者如此寫道:「理所當然且充滿魅力。永不過時且固定不變。」

在這個耐用兼具愛國主義的新名字背後,我們不難察覺出暗藏著諷刺、可笑、極簡主義的意味。法國人已經準備好要形式上對美國式體育場及美國式運動表示熱中,可是他們並不想被這一切沖昏頭。我第一次清楚理解到這點,是當我家入左岸一間先鋒健身俱樂部時,我花了四個月的時間想在那裡做運動,卻始終沒有成功。

「美式健身房嗎?」當我說我在找地方健身時,巴黎人會這麼問,剛開始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法式健身房是什麼樣子呢?有人建議我們夫婦去參加麗池飯店的健身俱樂部;法式健身房大概就像那樣。這聽起來很棒,很吸引人,所以我們去試了一次。我從更衣室跑出來。然後前進游泳池裡。白色的腿在我四周擺動――這些腿擠在泳池邊,彷彿它們的主人因為害怕而緊黏在池邊――等我浮出水面,才發現這些腿的主人正懸浮在泳池邊緣嚼吃銀盤裡的三明治。之後,經過四處打聽,有人告訴我們,有一間「紐約式」健身房最近剛開幕,後來我把這地方稱作「紅色兵團」。有天下午。瑪莎和我準備去看看那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為在一條蜿蜒的長街盡頭,健身房楔入一棟兩層樓建築物的底部,這棟樓房看起來像公共機構,是奧斯曼時期的建築。我們走了進去,發現四周傳來施工的噪音,有鋸子和鐵鎚聲,還有其他石膏屑掉落的聲響。這些聲音似乎是從地下室的深處傳來的。三、四個相當時髦的女子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歌劇院式大階梯頂端,她們的身上穿著紅色田徑服――紅色兵團!――衣服做得非常貼身。這些女子全留著迷人長髮,臉上也化了淡妝。我們告訴她們我們想報名,其中一個人趕緊將我們帶到她的辦公室,然後說了一整套招攬生意的話。她們準備把紐約健身俱樂部那種嚴格且不妥協的精神帶到巴黎來,包括紀律、毅力及兵團般特質。工程目前進行到一半――只要聽聽樓下的聲音就知道了――預計在月底結束。更衣室、水上健身器、健身車及電子器件、蒸汽浴、按摩檯等等――一切不僅採美國式,而且非常紐約化。最棒的是,她繼續說,她們安排了一個特別的「密集」計畫,一年只要繳大約兩千法郎(四百美元)會費,我們就可以對自己的身體做出不可變更的紐約式承諾,並且可以每週使用健身房一次。

很顯然,每週使用一次健身房這個條件肯定會受顧客歡迎――用美國劇作家馬密的話說,這就是讓雙方達成協議的「條件」(closer)――針對那些認為每週上一次健身房太劇烈的人,她有許多理由可以說服他們,可是對於那些認為每週上一次健身房根本不夠的人,她卻沒有許多想到該提出什麼理由。我們問她,我們可不可以來得更勤,她謹慎地問:「更勤」是什麼意思?我們說,就是一個星期來個三、四次。我們用抱歉的語氣快速補充說,許多紐約人都有每天上健身房的衝動。有些紐約人會設法在每天上班前到健身房報到。她小心地回應我們:他們起床後沒吃早餐就做劇烈運動嗎?是的,我們輕輕說道。那一定很累,她很有禮貌地這麼說。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又用詫異的語氣說:「啊!你們是說希望可以無限次上健身房?」她開始加加減減起來,又趕緊與其他成員私下討論,最後終於為不限次數的會員定出一個價錢,每週一次與無限次之間的差別居然小得令人驚訝,這種即興定價的現象為巴黎的生活帶來料想不到的樂趣。她為我們兩個人立了檔案;在法國,不管做什麼,都必須先開立個人檔案。

一個星期後,我找出舊的運動背袋,戴上隨身聽,然後出發前往紅色兵團。到了那邊,我看到那些穿紅色田徑服的女子還是站在那裡,看起來前所未有地迷人。我從這些人當中選出了一名教練,告訴她我準備好要健身了。「唉呀!施工還沒有結束。」她說。我仔細往下看。工程的進度似乎停在我上次看到的地方。「更衣室和器材得下個月才會安裝好,」她說:「可是我們這個星期還是緊急開課了,為了感謝您這麼耐心等待,紅色兵團準備了一份禮物送您。」接著她送我一袋巧克力。(渡輪路上有間健康食品店,店裡櫥窗只展示它自產品排的巧克力與香檳。「純生機產品!」產品旁邊有個明顯的標示。)我吃了一塊巧克力。

一個星期後,我們的教練打了通電話來。她很驕傲地宣布,一切終於就緒,開幕時會舉辦可麗餅宴會。「我們會準備杏仁果醬和栗子泥。」她解釋。我們去參加了可麗餅宴會。每個人――包括將來的會員及穿紅色田徑服的女孩――一邊閒逛,一邊吃著塗滿果醬的可麗餅,欣賞著閃閃發光、尚未被碰過的全新水上儀器、健身車和啞鈴。

幾天後我又回到那裡,準備使用健身房,可是就在我準備進入健身室時,另外一位穿紅色田徑服的女孩叫住了我。她向我解釋,要使用這些健身器材之前必須先和一位老師面談。隔天,我前去面談,老師――另一位穿紅色田徑服的女孩――已經在小辦公室裡等我。她把我的檔案拿出來,然後認真地察看。

「您不示範那些機器該怎麼操作嗎?」我問。

「喔!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們進行的事口頭部分,我們要研究一下您的身體狀況,以及它的需要。」她說。我感到臉紅,她卻若無其事。她做了一大堆筆記,迅速闔上我的檔案,然後說她希望我們很快就可以開始了。
 
◎◎◎◎◎
 
面談過後幾天,我回到紅色兵團去,這一回,我真的騎到了健身車,而且騎了二十四分鐘。我一身紐約人的打扮(寬鬆長運動褲、束髮帶、隨身聽),而且用典型的紐約方式來做運動(滾石合唱團在耳機裡吼鳴,大叫:「一分鐘!」那時剛好只剩下一分鐘)。現在健身房裡也有其他人,不過我旁邊那個騎健身車的人,速度只快到可以維持生命,他旁邊的女人踩著踏車,速度就像是在格外晴朗的日子裡在聖日耳曼大道上逛街,那時我們的心裡裝滿愛,而荷包裡裝滿錢;她彷彿把踏車的速度設定在「閒逛」似的。

我從腳踏車上爬下來,T恤濕透了――我很驕傲地心想,我是左岸第一個在健身房裡汗流浹背的人。我走回櫃台。「請給我一條毛巾。」我喘著氣說(當然是說法語)。坐在櫃台後方那個穿紅色田徑服的女孩用晦澀眼神定定看了我好一會兒,我在想,我是不是把毛巾的法文說錯了(可是並沒有),我又問了一次,她仍然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所以我認為應該向她描述一下毛巾的作用。我的描述很像是約翰生博士字典裡的定義:毛巾是身體出汗時用來將汗水擦去的東西。「啊!」她說。「毛巾,是的。我們目前還沒有。」她看著中景的位置。「我們有考慮到這一點。」最後她這麼說。我目瞪口呆,用懇求的態度看著她,這時才恍然大悟。接著我走路回家,全身濕得像塊巧克力慕斯。

幾天後,我到警察局去拿我的居留證。我以為這是我最後一次到警察局來了,申請居留證的過程牽涉到法國政府的四個部門,而且時間已經拖了三個多月。那位了一眼我留在警察局的檔案,然後發現先前漏掉的某樣東西。

「先生,」她說:「您還沒有做身體檢查,我們不知道您的健康狀況是否允許您待在法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是一家健身房的會員。」最後我這麼說,接著拿出會員證給她看。
「嗯,」她說:「這對您的檔案會有幫助的。」關於這點,我無法反駁

本文摘自《巴黎到月球》第5章「運動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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