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路盡頭的人們

我不知道你的命運會怎樣,但我知道一件事:唯有追尋如何服務人群,才能真正感到快樂。──史懷哲

回到西元一九九三年,我們的建校事業才剛起步,科爾飛在我的印象中是個位於偏遠之巔的小村落,是道路盡頭最遠處的人煙之地。接下來的幾年,我有幸在其他類似的邊遠艱困地區獲得當地居民的支持,大家共同創造了像科爾飛一樣的奇蹟。不過,在一九九九年十月的一個下午,我遇到一群吉爾吉斯騎兵穿越瓦罕走廊而來;在此之前,我從來沒遇過有人來自於如此偏遠、如此嚴峻的地方,那裡不像道路的盡頭,反倒像是地球的盡頭。

相較之下,科爾飛就像是洛杉磯市郊。

帕施圖人說,當阿拉造完世界後,把剩下的材料堆放在一起,形成了阿富汗。該國各地可見殘破岩層的景觀,但是,在阿富汗東北角,位於巴基斯坦和塔吉克之間,有一段長達一百二十英里的狹長地帶直抵中國邊界之處,沒有一個地方要比這裡更殘破。全世界最高的幾座山──崑崙山、天山、帕米爾高原、喀拉崑崙山和興都庫什山──全都坐落於此處或鄰近地區。高峰直達兩萬英尺的雲霄,居住在山峰之間險惡、荒蕪、嚴寒地帶的人們把此處稱為「巴米當亞」,也就是「世界屋脊」。

瓦罕吉爾吉斯族人的生活聽來浪漫,但實際上卻相當艱苦,而且他們的生存能力似乎逐年減弱。他們無法遷移到較暖的低地,冬天必須忍受嚴寒,而這樣的寒天往往從九月開始到隔年六月才告終,期間氣溫會驟降到零下二十度。全族人民常常處於飢寒邊緣,特別是早春時節,而且得不到任何政府奧援。在一九九九年底以前,瓦罕走廊東部沒有一所學校、醫院、藥房、警察局、商場、獸醫院、郵局或診所。阿富汗的生活已經夠艱苦,全國百分之六十八的人口從不知和平為何物,國人平均壽命為四十四歲,生產死亡率只略好於賴比瑞亞,但相較之下,瓦罕吉爾吉斯人的生活卻更顯絕望。

吉爾吉斯人和外地的唯一連接,就是一條單線道土石路,從阿富汗巴達桑省的首府法札巴德,經過巴哈拉克、伊什寇生和夸拉潘吉等城鎮,蜿蜒一百多英里,一直到位於瓦罕走廊半途的沙爾哈德村為止。過了沙爾哈德村,就得步行或騎乘動物沿著達爾亞帕米爾和瓦罕河邊的小徑而行,最後到達湖水寒冷如鏡、綠草如茵的波札貢拜。西元一二七二年冬天,罹患瘧疾的馬可波羅就曾經在此處休養;而那位吉爾吉斯領袖的特使也是從此處出發,經過艾爾沙德山口找到了我,向我表達建校的請求。

若有任何地方符合我們「盡頭優先」的哲學,當然就是這裡了。

不用說,光是要到達這裡就已經困難重重,更別提還要在此蓋學校、聚集老師和學生來上學了,尤其是,我們的組織規模又不大。何況,我們在巴基斯坦的工作已經夠我們忙上五十年了。若依審慎考量,莽撞進入另一個國家如此偏遠之處、過分耗用我們的資源、和我們一無所知的族群合作,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然而,當初就是這樣的情況,讓我們在偏遠之地展開這番事業。而且,多年來,我們發展出的團隊已經非常善於處理這樣的挑戰。

我的妻子也常告訴我,我有一群非常不平凡的工作人員。

我有屬於自己的獨特工作方式,像是我常常憑直覺做事,也樂意和和那些所謂的非善類合作,包括走私者、腐敗的政府官員和塔利班暴徒等等。更不尋常的是,我喜歡雇用沒有經驗、大字不識幾個的當地人,我雇用他們全靠直覺──後來發現,這是我從父親身上學來的習慣。

我常把這群人稱為「決死突擊隊」,因為當中很多人都是叛徒和社會邊緣人──這些人的才能未受賞識,多年來一直努力尋求立足之地,他們的精力和熱情換來的往往是前雇主的冷漠或高傲態度。可是,在中亞協會表面上似乎鬆散無章的結構裡,他們卻找到了發揮才能的機會,對他們的社會多所貢獻。因此,這些人做到了好幾家組織才能做得到的工作,全都是因為對女子教育的熱情所驅使。對每一位「決死突擊隊」成員來說,學校就是一切。雖然他們喜歡打科插諢,但他們願意為了教育女性而貢獻生命。

不過,即使擁有這樣一群非凡的工作人員,但深入阿富汗瓦罕走廊的想法,讓我溫和地說,還是有點瘋狂。要做到這樣的偉業,首先需要一位兼具勇氣和體力的先鋒,他至少得精通五種語言,還要願意騎馬奔波,而且好幾個禮拜不洗澡。這個人得願意帶著四萬美元的現金、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勇敢地橫越興都庫什山。他要能和軍閥、毒品商、軍火走私者、腐敗的政府官員,以及聲名狼藉的部落或領袖打交道──必要時,還得想辦法取悅這群人。

還好,我們正要雇用一位條件完全符合的人──我把他稱為我們的印地安納.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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