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有興趣了解瓦罕,」他說:「那麼,明天讓我帶你進入艾爾沙德山口,你就能看到進入走廊的路線。」說完後,他向我道晚安,就走出門外回家了。

這是我和沙爾法拉茲的第一次對話,開啟了往後我們無話不談的關係。在當時,我認為他只把我看成一個(不折不扣)想要冒險的古怪美國人,能讓他有機會賺點小錢。不過,我卻認為沙爾法拉茲是個精力旺盛、野心勃勃的男人,對於自己戲劇性的經歷有點誇大,但又似乎對我們「盡頭優先」的建校做法感到非常好奇,也許是因為我們所做的事映照了他靈魂深處。

我還知道此人是個驕傲、有創意、沮喪又非常有能力的人,把他的人生視為一場永無止盡的「布許卡希」比賽。簡單的說,我看出他擁有我所欠缺的一切特質。當時,我和沙爾法拉茲都還不清楚,我們似乎能夠彼此互補,成就對方。

我們在祖德可汗村白雪紛飛的夜裡促膝長談,我人生中最偉大的一段友誼就此展開。

此時,風已靜止、雪也停了,天空繁星點點,閃亮的銀河照亮了祖德可汗村周圍的每一座山巔。就在這些騎兵蹲著用火柴棒或刀尖清理牙齒的時候,羅桑.可汗與我並肩看著夜空。然後,他引述了一段他父親說過的話,並由沙爾法拉茲翻譯給我聽:

對我來說,困苦的生活一點都不是問題。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們只有少許糧食、粗劣的房屋,也沒有學校。我們知道你在巴基斯坦蓋學校,你是否願意到阿富汗來幫我們?我們會捐出土地、石塊和勞力,你要的我們都能辦到。來與我們過冬、做我們的客人。讓我們一起喝茶。我們會宰殺最肥美的羊,好好討論,規劃建校。

我回答,我很榮幸獲得這項邀請,可是,我無法跟他們回艾爾沙德山口,與阿都.拉希德.可汗一起紮營五個月。首先,我沒有進入阿富汗的正式許可──喀布爾的塔利班政權並不核發簽證給美國公民。更重要的是,我懷有身孕的妻子等著我回家,如果我不趕快回去,她會非常失望。這位吉爾吉斯人應該能夠了解讓妻子不高興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吧?

羅桑.可汗沉重地點點頭。

不過,我繼續說,我有機會一定會去拜訪他們,屆時,我會傾全力幫助他們。同時,我還需要一些資訊。阿都.拉希德.可汗是否能估算出五歲到十五歲需要上學的孩童人數有多少呢?

「沒問題,」羅桑告訴我:「我們很快就會把瓦罕每位居民的姓名都告訴你。」

這好像太牽強了。這些人來自於一個沒有電話、傳真機、電子郵件、郵務系統和馬路的地方。而且,此區即將籠罩在暴風雨雪當中,與外面世界隔絕長達七個月之久。

「他們究竟要如何把這份資訊交給我們?」我轉向沙爾法拉茲問道:「當我們準備好進入阿富汗、爬上瓦罕走廊時,又該如何告訴阿都.拉希德.可汗我們來了?」

「沒有問題,我們不需要告訴他們,」沙爾法拉茲輕快地說:「阿都.拉希德.可汗會設法把資訊交給我們。我們要去找他時,他也會知道。」

我沒有其他選擇,只好聳聳肩,信了他的話。

現在,羅桑.可汗和我訂下了和六年前一樣的約定,當時,哈吉.阿里站在科爾飛的大麥田裡,要我向他保證我會回去找他。這位吉爾吉斯騎兵領袖把他的右手放在我的左肩上,我也對他做出同樣的動作。

「那麼,你答應來瓦罕為我們的子女蓋學校嗎?」他看著我的眼睛,問道。

在祖德可汗村這種地方,堅定的承諾就如同歃血為盟──這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會是一大問題。那些在美國與我共事的人都有慘痛教訓,知道我這個人不善於管理時間:多年來,我多次錯過班機、在多場會面中缺席、違背許多早已遺忘的約定。可是,教育是神聖大計,不管會花上幾年光陰,有多少障礙需要克服,或花費多少金錢,發願建校都是不容放棄或違背的承諾。人的一生,就是根據這樣的承諾來評斷損益。

「是的,」我回答:「我答應為你們蓋學校。」

        隔天早上五點,他們就離開了。下次再見到他們,已經是五年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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