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和平的聲音

行走在阿富汗國境,就像漫步在殘破的陰影之下。──克莉絲提娜.蘭柏,《心靈縫紉小組》

吉爾吉斯騎兵和我在一九九九年秋天初次見面時,我告訴他們,我需要東瓦罕學齡兒童人數的粗估數字。一年多以後,一隊商旅騎馬通過艾爾沙德山口來到祖德可汗村,交給沙爾法拉茲一捆泛黃的、一般大小的筆記本紙張,封面是兩塊硬紙板,還用紫色的絨布包覆起來。紙上記載的,是阿富汗帕米爾第一份完整的人口普查資料,而且全都費力地用黑色自來水筆寫下來。根據這份文件,吉爾吉斯游牧民族總人口數為一千九百四十二人,十九歲以下的兒童有九百人,他們完全沒有接受任何教育,隨著家人在一千多平方英里的地區中流浪。再往西邊,沿著分割俄羅斯和阿富汗的阿姆河河岸,還有六千多名瓦希族農人散居在二十八個村落,這群人聽聞我們誓言為吉爾吉斯人蓋學校後,顯然現在也吵著要我們為他們自己的孩童建校。

沙爾法拉茲把這份統計資料拿給我看時,讓我驚愕的,不僅是它的完整,還因為它顯示瓦罕地區亟需教育的真實範圍是多麼可觀。

此時我很明白,沙爾法拉茲多年來在瓦罕走廊奔走、交易,讓他成為執行這項工作最完美的先發人選;於是,我決定請他擔任中亞協會的「最邊遠地區專案主任」,年薪兩千美元。我向他說明,他得負責協調各階層廣泛的活動,從與各社區長者喝茶、到雇用願意配合的泥水匠和木工等等。他高興地接下這份工作,並表示他終於找到「與成功有緣」的理想工作。

「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在瓦罕地區推動計畫,」我對他說:「我們該如何找出實際需要建校的地點呢?」

沙爾法拉茲立刻拿出另一張紙──總是比我早一步,上面列了八個地點。其中,蘭加爾、波札貢拜和貢茲洪是我聽過的地方;而其他五個地點我連聽都沒聽過。然後,他攤開北阿富汗的地圖,用食指指出這些地點。

「我們會在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這裡蓋學校。」他表示:「等到學校蓋好,學童就會來上學。」

聽起來很簡單,可是,他又指出我們有兩個問題。首先,如果我們想在瓦罕走廊推動計畫,就必須先獲得管理此區數位「大人物」的許可和支持;這意味著,我們需要設法從喀布爾跋涉到阿富汗最北邊,開始一路建立關係。

第二個問題是,沙爾法拉茲還沒有護照──這表示,這段新冒險的第一階段,我得獨自前往。

就像阿富汗其他偏遠地區一樣,巴達桑的政治和經濟大權一向落在「康曼達汗」(地方軍閥)的手上。康曼達汗負責執行中央集權政府的許多命令:確保安全、提供小額貸款、維護路況、開挖水井、擔任法官與陪審、支持教育,當然還有徵稅。一九七九年,第一批俄國坦克從烏茲別克和塔吉克邊境開進來,就是這些康曼達汗帶領穆斯林游擊隊對抗蘇聯;當塔利班在一九九○年代中期攻占全國其他地區時,也是這些康曼達汗死命抵抗。

哈米德.卡札在二○○二年受命為臨時總統,而這些軍閥階級並未受到影響。若沒有獲得康曼達汗的許可和祝福,則在巴達桑省的岩石峽谷、蒼綠河谷和高地平原裡,不得有任何改變──不得有商業投資和軍事結盟,也不得與外界當權者協商。

五年來,巴達桑東部地區的康曼達汗是名為薩哈.可汗的穆斯林游擊隊員,他有西點軍校傑出戰術家的心智和詩人的靈魂。他出生於瓦罕走廊開口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莊,從小就希望成為歷史學者,但在一九七九年蘇俄入侵阿富汗時,被迫放棄個人理想,和巴哈拉克方圓一百英里內所有體格健壯的男子一樣,逃到山裡,加入反抗部隊。

戰爭早期,薩哈.可汗的速度和靈巧,常讓他獲選領兵深入敵陣、進行快速又危險的突襲行動。這些輝煌功績讓他順利升官,從民兵升為阿哈瑪.沙阿.馬蘇德手下中尉,為這位因對抗蘇聯而聞名的「潘傑希爾雄獅」效命。可汗除了具備領導和規劃才能,也有冷酷殘暴的名聲。在巴達桑東北角落,他的權力專制,不容置疑。

可汗的基地就在巴哈拉克鎮郊,鎮上約有兩萬八千人口,從此區首府法札巴德東邊而來的道路,以及從潘傑希爾河谷往北的道路在鎮上交會。巴哈拉克還有第三條道路,是汽車進入瓦罕的唯一途徑──因此,薩哈.可汗可以說是整個走廊的把關者。若沒有他,帕米爾和興都庫什山之間的任何地方,蓋學校用的一根釘子或一塊磚頭都進不來。

「做任何事情之前,你都必須先到巴哈拉克找薩哈.可汗,」沙爾法拉茲建議。「他是查比。」

他轉動他的手腕──示意「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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