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自 國寶級白目馮光遠在此

書名: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
作者:馬帝歐‧佩里柯利(Matteo Pericoli)
譯者:廖婉如
出版:馬可孛羅



對居住紐約十多年的我來講,看完馬帝歐‧佩里柯利的這本用黑白線條描繪出來的紐約窗景,滿足了我不少鄉愁,是的,鄉愁,紐約是我的第二故鄉。


當年在紐約,是怎麼都不可能從這麼多俯視的角度看這個城市的,那個時候拍紐約,很多時候都是「室外、仰視」 的畫面,不像這本圖文書裡的「室內、俯視」視角,你可以安靜地從許多紐約客的窗子,用獵豹掃瞄草原的方式檢視窗外這個城市,她的靜止,她的流動,她的古 舊,她的創新,每次都讓你重新認識她。


看到湯姆‧沃爾夫在《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裡寫道,房地產仲介商帶著他妻子與他一起看房子,當看到後來成交的這一棟時,仲介商說,「你有沒有發現,每次 我帶你看房子,你從沒看內部一眼,總是直接衝到窗邊看風景。」這敘述讓我回想到許多我的紐約朋友不也都是這樣,到了別人家(尤其是位於曼哈頓的公寓),幾 乎都是先考察窗外的景色,又突然想到一個跟這有關的有趣之事:有回跟幾個朋友去上城哥大附近參加派對,從主人家客廳的窗子望出去,幾條街外有兩棟長得一模 一樣的住宅大廈,寫詩的夏宇看著看著就問我,「光遠,那是世界貿易中心嗎?」我噗嗤一笑,「小姐,不是長得一樣的兩棟大樓都是世貿中心。」


可是佇立在窗口打量窗外風景,不管是夜晚遠眺帝國大廈頂樓紅白藍光,或者白晝近望克萊斯勒大樓從劍魚般尖塔反射出來的銀光,永遠都會是一件讓人出神的事 ──若是你可以看到稱得上是經典建築或者自然美景的話。


《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書裡就有好幾個人描述到這樣的景況,作家菲力普‧洛佩特說,他其實很高興從他書房窗口望出去的景色「平凡無奇,不會美得讓人屏 息」,因為如詩如畫的風景會讓他無法專心寫作;編導過《西雅圖夜未眠》、《美味關係》的諾拉‧伊佛朗講得更白,她說從她辦公室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她最 喜歡的克萊斯勒大樓,「幸好我寫作時是背對著它,否則會半個字也寫不出來。」


窗外的風景的確會讓你沈浸在各種思緒裡久久不想動,尤其是在紐約這種城市,不盡然要在高樓櫛比鱗次的曼哈頓區,饒有文化感覺的布魯克林區、族裔鮮明的皇后 區、具郊區風味的布朗克斯區、甚至帶點世外桃源感覺的史泰登島,從各個人家窗戶望出去,再對照書裡各扇窗戶外的景觀,你突然會有一種領悟,原來紐約市做為 世界級的文化藝術重鎮,窗外的風景竟然扮演著這麼重要的角色。


那也無怪乎希區考克的《後窗》觀念被書中好幾位作者提及,電影《後窗》裡,腿打上石膏坐在輪椅上竟日無所事事的攝影師詹姆斯‧史都華,從他位於曼哈頓下城 西村的公寓後窗,不但看盡庶民生活百態,還見證一起謀殺案。


從後窗緊挨著後窗的公寓裡,紐約客一不小心就會看到故事,啟發靈感。傳記作家亞歷‧威金森就經常從他的窗子看到對面有二十個房間的名人他的家居生活,並且 好奇他經常在某個房間度過一天的最後時光的理由;鄉村搖滾歌手蘿珊‧凱許住在雀爾喜區,從她朋友住的雀爾喜飯店房間窗口,可以看到凱許的臥房,所以凱許喜 歡跟先生在拜訪那位朋友時,從那個窗口反看自己的臥房;08年普立茲獎得主,《貧民窟宅男的世界末日:奧斯卡‧哇塞短暫奇妙的一生》作者朱諾‧迪亞茲更是 在書中寫道「在這麼高的地方,窗子不再是窗子,反倒像窺視孔。這是如假包換的『後窗』,獨不見美侖美奐的房子,也不見人性光輝。」


所以,誰說文化藝術不就是從這些點點滴滴的「窺視」開始累積、漸次成形、終至無限開展?


一邊閱讀《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自己的窗景經驗也不時跳出來,初至紐約,與畫畫的朋友合租布魯克林「公園斜坡」的公寓,就是作家克列柏‧克雷恩與他男 友彼得居住的那一區,看到克雷恩家的窗景,八零年代「公園斜坡」21街的日子又鮮活起來,不同的是,我居住的公寓後窗,跨過低矮的窗櫺,就是一樓的屋頂, 我喜歡搬張椅子坐在人家屋頂上喝啤酒,我的室友習慣把比人高的畫布撐在人家屋頂上作畫。後來搬到皇后區「陽邊」,從窗口望出去,看得到帝國大廈頂層部分, 七月四日,紅藍白三色總是異常耀眼,記得1986年紐約大都會棒球隊打敗波士頓紅襪隊奪得世界冠軍,紅藍白光也高掛曼哈頓上空提醒紐約客大都會的成就。


提這些,因為在《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裡,你會不時在各個角度的天際線看到帝國大廈,它出現在凱許家窗口,出現在建築師李察‧麥爾辦公室和編舞家馬克‧ 莫里斯家窗口,從平面設計師史地芬‧薩格梅斯特的工作室窗口看得到帝國大廈,因為他需要工作室的每個人都時時感受到自己生活在紐約的事實,這真是一個激勵 人心的選屋條件。


呆看《紐約的窗景,我的故事》的各個窗景,十幾年紐約生活從不去深究就這麼擦身而過的建築或生活細節,竟然也會從畫作裡冒出來。《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的 作家奧利佛‧薩克斯原來住在格林威治村外沿的十三街,當年,我應該經過他的公寓;媒體人勞倫‧札拉茲尼克住的那棟大樓旁邊有間很大的賣酒的店,我知道,因 為我在畫作左下方瞄到古博聯合學院;以前經常去華盛頓廣場,看到從作曲家尼可‧馬利的窗口望出去的廣場拱門,許多回憶紛沓而至,加上一直在研究他家到底在 廣場的哪個角落,我在這頁待了好久。


佩里柯利的黑白線條工整,把書裡這些紐約客各自的窗景,不論複雜或簡單,都整理得有條不紊,想到他能夠登堂入室到許多人家裡,端坐窗前畫出城市的各個面 貌,我想也只有在紐約這個不論文化或歷史都層次分明的城市才可能成其事。


以前在《紐約時報》,後來在《紐約客雜誌》寫建築評論的保羅‧高柏格為本書寫的引言,是這本書有看頭的另一個理由,至於諸多文化人、作家、藝術家為他 (她)們手繪版窗景所寫的短文裡,《光影交舞石頭記──建築師李伯斯金回憶錄》作者,紐約新世貿大樓建築師丹尼爾‧李伯斯金的窗景以及他的感想,我覺得最 值得拿出來當作這本書的代表作。


李伯斯金是這麼寫的:我窗前這片景捕捉到紐約的詩意。它飽含感情和幾何線條……而感情才是建築的靈魂。好一座讓人激動的回憶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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