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轉載自 旅人跫音

 

你今天喝了「三杯茶」了嗎 

三杯茶的第二集「石頭變學校」將於六月出版上市。我曾說三杯茶是個「心想事成」的故事(http://blog.udn.com/stonejung/2002485),而第二集中,葛瑞格醫師又再度用這幾年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地區蓋了一百三十一所學校,讓近五萬八千多名的孩童得以就學的故事告訴我們,心想事成的背後,其實還要有許多的聆聽、承諾,以及行動。


聆聽

還記得在第一集中,一開始葛瑞格以現代社會講求效率的作法,緊盯著科爾飛學校的興建,他「扮演著嚴格但公平的工頭角色,」「盯著每個人看,焦慮的計算每一塊盧比,」「逼大家逼得很緊。」但建築進度不但落後預期太多,「也把大家都快逼瘋了。」科爾飛的村長哈吉.阿里因此向葛瑞格傳授了三杯茶這門課程。那時,他也已經明白告訴他「聆聽」的重要性。

「這些山在這裡已經很久了,」「我們也一樣。」「你不能告訴山該做什麼,」「你必須學會聆聽它們。」

「如果你想在巴提斯坦成功,你就得尊重我們的方式。」

「當你第一次跟巴提人喝茶的時候,你是個陌生人,第二次你再喝茶,你就是我們的貴客,第三次你再和我們喝茶,就已經成為我們的家人,而對我們的家人,我們會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甚至是死。」

「葛瑞格醫師,你必須花時間喝這三杯茶。我們雖然沒受過教育,但是我們並不笨,我們已經在這裡居住生存了很久。」

他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讓我知道從和我一起工作的人身上,我有太多要學的,而不是自以為是的要教給他們些什麼。

在科爾飛學校建成後,葛瑞格開始尋找第二個學校的地點時,哈吉.阿里又為他上了另一門關於聆聽的課程,

「你下一所學校要蓋在哪裡?」哈吉.阿里問道。
「我想我會到胡歇艾河谷去,」摩頓森說,「拜訪一些村子然後看看誰──」
「我能不能再給你一個建議?」哈吉.阿里打斷他說。
「當然。」
「為什麼你不把這件事交給我們?我來開個會請布勞度河的耆老們參加,看看哪些村莊已經準備好要捐地出力蓋學校。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像隻沒頭緒的烏鴉在布勞度河到處飛,這裡找找,那裡吃吃。」哈吉.阿里笑著說。
「所以再一次,一位不識字的巴提老人又幫我這個西方人上了一課,教我怎樣才是在他後院地區開發的最好方式。」

為什麼不把這件事交給我們?為什麼總想悶著頭自己去幹?或許,有時也該信任別人,聆聽一下別人的意見吧。從那以後,葛瑞格及其領導的中亞協會解決問題的方式,一定都從喝茶,聆聽別人的意見開始。還未開始建校時,一定會透過村落裡的吉爾嘎(長老會議)徵詢過意見,爭取大家的認同及支持後,才進行建校。葛瑞格稱這是建校前,必要的「造橋」工程。

我們每蓋一所學校,都會先造一座橋。有時不見得是有形的架構,而是一段經營多年,分享好幾杯茶以後建立起的情感連結。

這些哲學表示我們有些建校計畫得像冰川一樣,以極緩慢的速度反覆推進。……要建立良好關係,常常需要無比的耐心。

真正重要的事情,值得非常非常緩慢地進行。

因為事先的聆聽及溝通,使得葛瑞格及他的中亞協會團隊能更深切地了解當地的實際需求;也因為經由喝茶建立起的情誼及信任,建校過程也常能讓當地人有更多的參與,以致於中亞協會建立的學校,不像是國際救援組織建立的「國際性」學校;反而更像是當地社區共同營造出的「地方性」學校。在2005年5月回教世界興起的一場反西方暴動中,(起因為美國的新聞周刊稍早報導,有一名美軍將可蘭經沖下馬桶)

當暴動發展到最高點時,有一小群暴民攻擊完市場街區後,直接朝著學校衝過來。不過在他們到達圍牆以前,遇到了一群耆老。這些長老曾捐出學校建地,號召居民貢獻勞力,並親身參與打地基。這些長者,也就是「皮爾」,告訴暴民,中亞協會不屬於外國救援組織,而是屬於當地的社區團體。這是他們的學校,他們引以為傲,不准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這是他們(自己)的學校,」居民的高度認同,使得中亞協會在巴哈拉克的學校,成為當地極少數和國際救援組織沾上邊,卻沒有遭受破壞的建築。我想,這也是三杯茶的神奇效果吧。

關於聆聽,在三杯茶續集的第九章裡另有篇極好的故事,叫「法爾札娜的課桌」。故事起源於2005年10月發生於喀什米爾的大地震,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的推估,那次地震至少造成了八萬六千人死亡,為巴基斯坦有史以來最大的天然災害。地震後,葛瑞格領導的中亞協會也迅速進入災區,協助災民先以帳蓬建立起簡易的學校,可是學生的出席狀況卻不甚理想,災區中四處可見遊蕩的孩童,但他們就是不肯來上學,甚至不願意接近學校。納悶的葛瑞格嘗試去聆聽他們的聲音,尋求問題的解答。幸運的,他從法爾札娜(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那裡得到了答案,

「因為帳蓬裡沒有桌子。」她就事論事地回答。
這就有趣了,但也很奇怪。在這個地方,很多家庭都沒桌沒椅,因為坐在地上比較舒服。我們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蓋的學校,全班學生盤腿席地而坐,只有老師一人站著,這也是很常見的情況。因為沒有桌子而不上學,似乎很奇怪。
「為什麼桌子那麼重要呢?」我問。
「桌子能讓學生有安全感,」她解釋道:「而且,有了桌子,這帳蓬感覺起來比較像是真正的學校。」
這似乎很有道理,我點點頭,但她還沒有說完。
「不過,就算我們在戶外上課,還是需要桌子,」她說:「只有這樣,學生才會來上學。」
這聽起來就怪了,可是,法爾札娜認真直接的態度讓我想要相信她。於是,隔天我和沙爾法拉茲開始在女子學校的廢墟瓦礫中翻找,拉出幾十個殘缺不全的桌子。當天下午,我們找來幾個男人,付錢請他們修復這些桌子。此舉迅速傳遍村子,我們把桌子搬到帳蓬後的一、兩個小時之內,就有好幾十名學童進來上課。
法爾札娜深知,在這些學童心中,桌子象徵著他們的生活又恢復秩序、穩定和正常,至少在課堂上是這樣。在所有事物都已翻覆、毀滅的災區裡,一張桌子能帶來的確實感,是你能信賴的東西。

經由聆聽,而且是來自災區的一個十五歲小女孩的意見,葛瑞格再一次確認了當地居民的需求,也找到了切合當地孩子所需的正確舉措,也難怪葛瑞格會慨歎,

即使我們深入災區是為了幫他們蓋學校、提振教育,但從某些方面來看,此區的居民卻成了我們的老師,

當你花時間謙虛的聆聽別人所言,就能有出乎意料的收穫。

而哈吉.阿里生前為葛瑞格上的最後一堂課,也是要他

「聆聽風的聲音。」


承諾

三杯茶第一集花了大部分的篇幅,描述葛瑞格為了完成對科爾飛村一個小女孩的承諾,而矢志在科爾飛村建立第一所學校的過程;而在第二集中,葛瑞格對瓦罕地區吉爾吉斯人建校的承諾,則替代成為了本書的主旋律。可以說葛瑞格及中亞協會在阿富汗地區幫忙建立學校的方向,最終都指向這個最終的目標──葛瑞格所說的「花園裡最邊遠的一朵花」。

承諾起始自1999年10月。帕米爾高原最後一批吉爾吉斯人的領袖──阿都.拉希德.可汗,派遣了他的兒子羅桑.可汗領著十四騎,不眠不休地騎了六天的馬越過了興都庫什山,從阿富汗的瓦罕地區,直趕到了巴基斯坦的查普森河谷去尋找一位「神祕的美國登山者」,因為他們聽聞,

過去幾年來,興都庫什山南邊不少奇怪的故事紛紛傳到帕米爾高原,傳說有位神祕的美國登山者發願要在巴基斯坦北邊最偏遠的地區蓋學校,這些地方連政府都不管,外國的非政府組織更是拒絕冒險進入。另外,還謠傳這個人建的學校不僅要教男孩,還敞開大門歡迎那些想要唸書的女孩。

他們幸運地在查普森河谷遇到了葛瑞格,並且由羅桑.可汗轉達了他父親,也是當地的領袖──阿都.拉希德.可汗說過的話,

對我來說,困苦的生活一點都不是問題。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們只有少許糧食、粗劣的房屋,也沒有學校。我們知道你在巴基斯坦蓋學校,你是否願意到阿富汗來幫我們?我們會捐出土地、石塊和勞力,你要的我們都能辦到。來與我們過冬,做我們的客人。讓我們一起喝茶。我們會宰殺最肥美的羊,好好討論,規劃建校。

在那時,即將到來的雪季,將掩埋掉騎兵們剛穿越過的興都庫什山山口,會有半年以上的時間,這條狹窄的山道都將無法通行。而欲往當地建校,實際也只能取道阿富汗的首都喀布爾,在那裡取得官方及當地軍閥的認可後才能進行。

而那時,阿富汗尚由極度排外的塔利班政權掌政,前往瓦罕為吉爾吉斯人建學校,可說是半點兒可能都沒有。但當羅桑.可汗看著葛瑞格的眼睛,問道:

「那麼,你答應來瓦罕為我們的子女蓋學校嗎?」
在祖德可汗村這種地方,堅定的承諾就如同歃血為盟……
「是的,」葛瑞格回答:「我答應為你們蓋學校。」

就這樣,一段歷時十年才能實現的承諾,於焉開始。

前進瓦罕建校,有地理上的困難。據生活於阿富汗的帕施圖人的說法:

當阿拉造完世界後,把剩下的材料堆放在一起,形成了阿富汗。該國各地可見殘破的岩層景觀,但是在阿富汗東北角,位於巴基斯坦和塔吉克間,有一座長達120英里(193公里)的狹長地帶直抵中國邊界之處,沒有一個地方要比這裡更殘破。全世界最高的幾座山──崑崙山、天山、帕米爾高原、喀拉崑崙山和興都庫什山──全都坐落於此處或鄰近地區。高峰直達兩萬英呎(約6000公尺)的雲霄,居住在山峰之間險惡、荒蕪、嚴寒地帶的人們,把此處稱為「巴米當亞」,也就是「世界屋脊」。

瓦罕地圖.jpg

也是這條瓦罕走廊,還是昔日整條絲路上最為陡峭的路段。到西方取經的玄奘和尚於西元644年曾經過這裡,留下了以下的文字紀錄:

至波謎羅川(音近帕米爾)……據兩雪山間,故寒風淒勁,春夏飛雪,晝夜飄風……播植不滋,草木稀少……波謎羅川中有大龍池……當贍部洲中,其地最高也。

和玄奘的描述相同,這裡仍然是「播植不滋,草木稀少」。所以當地的吉爾吉斯人只能選擇以「山牧季移」的方式謀生。可是上世紀初蘇聯成立後封鎖了北方邊境,上世紀中共產中國成立後又封鎖了東方邊境,使得當地的吉爾吉斯人僅能局限在瓦罕一帶有限的草場上,生活上面臨了很大的困境。

政治上的阻礙,可能還遠甚於地理上的隔閡。以狂熱宗教極端主義治國的塔利班政權,是不可能發簽證給像葛瑞格這樣的美國人,更別說是建立學校了。一直到西元2001年911事變後,以美國為首的盟軍進入阿富汗,擊潰塔利班政權後,葛瑞格及他的中亞協會夥伴,才得以進入阿富汗。

但也不是馬上就得以進入瓦罕,在進入瓦罕前,得先經過阿富汗東北部巴達桑省的軍閥薩哈.可汗的同意與祝福。葛瑞格在2003年的春天,終於見到了這位一生都在對抗蘇聯及塔利班的軍事領袖。他給了他一個結實的大擁抱,並且說,

「看看這裡。看看這些丘陵,」他指著俯視鎮區的群山,較低的山坡布滿無數岩塊石礫。「無以計數的人在這些丘陵中喪生。你們眼前看到的每一塊岩石、每一顆巨礫都是我的戰士、夏希德(殉難者),他們為對抗蘇俄人和塔利班犧牲生命。現在,我們必須讓他們死得值得。」
他轉向我,面露堅決。「我們必須把這些石頭變成學校。」

「石頭變學校」,顯示了這個軍人對教育的期待,也表示了他對葛瑞格在他勢力範圍內建立學校的支持及認同。但在前進到瓦罕吉爾吉斯人的範圍前,得先滿足他自己轄區的需要,葛瑞格及他的中亞協會夥伴得先在巴達桑省喝許多「三杯茶」。

所以從2004年開始,一直到2009年為止,中亞協會在巴達桑省薩哈.可汗的轄區內,協助當地居民共建立了21所學校,其間還發生了喀什米爾大地震的插曲。最後,直到承諾後的第十年,才終於走進了瓦罕走廊的深處,來到了當初吉爾吉斯騎兵出發的地方。

2009年夏季,中亞協會建校的承諾終於來到了建校所在──波札貢拜。但也在那時,才發現建材要運到那裡,會是件多麼困難的事情。因為當地的天然資源有限,舉凡水泥、鋼筋、玻璃、釘子、波狀屋頂、油漆,甚至包括木材(帕米爾高原很少有樹),都須從外地採買,運送進去,

但是前往瓦罕的道路止於沙爾哈德,接下來必須沿著懸崖徒步在隨時會滑動的碎石堆上走上三天,才能到達波札貢拜。這趟四十英里(約64.3公里)長的路程,爬升和下切的總高度是兩萬英尺(約6000公尺),幾乎是喜馬拉雅山的基地營到山頂直線距離的兩倍。更何況所有的爬升和下切路段都在海拔一萬到一萬四千英尺(3000~4200公尺)之間,空氣的含氧量根本不可能讓傳統馱獸如驢子和騾子運載什麼東西。

從沙爾哈德馱運所有建材需要至少一百頭的犛牛或雙峰駱駝,這個數量也遠遠超於可供租用的馱獸。

所以大宗建材只能選擇繞路,從北方鄰國塔吉克的道路進入,直繞到中國邊境,才能轉進到瓦罕深處。可是塔吉克與阿富汗邊境由於鴉片的走私貿易,長年處於關閉的狀態。

這時,這幾年在巴達桑省蓋學校,與當地人喝三杯茶打下的深厚關係,顯現出了效果。東巴達桑邊境保衛軍的司令──瓦希德可汗不但幫忙向塔吉克申請到通關借路的許可,而且還親自帶隊,負責這趟近一千五百公里的高原長途運送。由於他的協助,大部分的建材可以經由汽車,運送至極靠近波札貢拜的地方。

可是到了那裡,仍需要大量的馱獸,才能將卸下車的建材運送至波札貢拜。但那時(夏季)大部分的牧民都還在山上放牧,一時無法募集到如此多的犛牛,且時序已漸進入秋季,不久雪線即將下來,今年就再也無法進行任何工作。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阿都.拉希德.可汗傳來病危的消息,

當他生病的消息傳開,帕米爾高原上所有男女都放下手邊的工作,或徒步或騎馬趕赴卡拉吉勒加,以表達他們的祝福與支持。如此做當然十分感人並讓人鼓舞,但也表示最需要人力的時候,波札貢拜的人力卻在流失,而阿都.拉希德絕對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現在不是看著一個老頭死去的時刻,」他一點也不想克制挫折感,指責那些祈福者說:「如果你們不幫忙建造我們的未來,你們在這裡就一點價值也沒有!」

因此,他發布了一項官方命令,要求立刻把帕米爾高原上所有可用的犛牛送到高茲克弘。所有跑得快的馬都集攏並上鞍,騎士由四面八方的草原出發移動。二十四小時內,一長排毛茸茸的黑色野獸從四周高山往恰克馬克湖西岸而去。

九月二十一日,四十三頭犛牛抵達高茲克弘,在那裡馱上水泥和木材後前往波札貢拜。帕米爾高原的人民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那是他們有生以來見過最長的犛牛隊伍;而還有更多犛牛在路上。

2009年的9月28日,趕在冬季到來的前一刻,瓦罕地區吉爾吉斯人的學校終於建成。距1999年10月承諾伊始,正好經歷了十個年頭。

真正重要的事情,值得非常非常緩慢地進行。

葛瑞格事後回想這整個過程,尤其是2009年秋季,瓦罕吉爾吉斯人自發性地行動起來,讓學校得以在短短幾周內建成,他寫下了以下這段非常耐人尋味的記錄:

他們(吉斯吉斯人)最需要的不是我們的幫助,而是自己有能力自助所產生的權能感受。

或許因為曾經追過八八水災重建遷村的消息(有興趣者可見 http://www.dfun.com.tw/?cat=1972),所以我對這段話,特別覺得感觸。


行動

無疑的,葛瑞格和他的中亞協會夥伴們,絕對是徹頭徹尾的行動派。而他們的行動,以及他們的行動所帶起的行動,也成就了許多動人的故事。

「她」們的故事

自從葛瑞格拜訪了「孟加拉鄉村改造協會」後,便堅定了他推動女孩教育的決心,

「在那裡(孟加拉),推動女孩子受教育的計畫相當成功。我拜訪那些推動女性教育多年的非政府組織,看到了不起的堅強婦女們在村子裡主持會議,並且努力教育她們的女兒。」

「我的看法和他們一樣,」摩頓森說,「諾貝爾獎得主沈恩(Amartya Shen)的想法是,我們提供女孩子受教育的工具,讓她們長大之後能夠幫助自己,這樣就能改變一個文化。」

而在巴基斯坦及阿富汗等地蓋學校、推廣教育時,漸漸地,他也更確認了對女孩教育重要性的看法。

世界銀行的研究指出,女性若接受一年的初等教育,則成年後的薪水就能增加一到兩成。

許多研究也顯示,在多數女性有五年級以上學歷的村莊裡,一代以後,嬰兒夭折率大幅下滑。

年輕女性是開發中世界裡一股最大的改革力量──這種現象有時又稱為「女孩效應」,這和我兒時在坦尚尼亞聽到的一句非洲諺語相呼應:「教導一個男孩,你教育的是一個人;教導一個女孩,則你教育的是一整個社會。」

女孩教育有「加乘效應」──而在貧窮的穆斯林社會,女性受教育所產生的漣漪效應會更深遠。

我堅信提升婦女教育是改造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最佳方式。

因此即使在婦女地位較低,且普遍存有「女人要工作,不要讀書」,「書本會囚錮妳的心靈,讓妳變成沒用的妻子和母親」觀念的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葛瑞格也堅持要讓女孩來上學,甚至還訂有女孩需占就學一定比例的條款。他甚至以為,中亞協會的成績不在於蓋了多少學校,而在「透過教育而改變一生的女孩們」。這些經由中亞協會學校得以改變一生的女孩們,在這十餘年間,也產生了不少令人動容的故事,

如來自查普森河谷的娜絲琳.貝格。她在1995年成為北巴基斯坦亨札地區少數幾位取得高中文憑的女畢業生。1999年,她獲得中亞協會每年1200美元的獎學金,協助她以兩年時間取得鄉村醫療助理的學位。但她的婆婆反對她就學,村裡的「坦茲恩」(長老會議)也反對,所以往後十年她都待在家裡,每天勞動12~16個小時,其間還生了三個小孩,並流產了兩次。「我的生命之火拒絕熄滅,」「萬能之神絕不會讓希望的燃油乾涸,」她仍堅持著。終於,在2007年夏季,村裡的坦茲恩改變了意見。2008年娜絲琳.貝格拿著中亞協會的獎學金,帶著丈夫和孩子在拉瓦爾品第繼續完成學業。現在她在進修婦產科護士學位,預計2012年搬到瓦罕,提供當地極度缺乏的醫療服務。

又如嘉涵.阿里,她是哈吉.阿里的孫女。在科爾飛村完成學業後,她繼續進修公共政策行政課程。家鄉的父親一直想要讓她嫁人──她現在23歲,由於受過教育,她的聘禮已由五隻公羊增加到五十隻公羊。不過嘉涵表示她想先成為社區領袖,進入巴基斯坦國會。「未達目標我就不結婚,」她最近告訴我,「因夏拉(若阿拉願意),有一天我會成為一位女強人。」

還有夏奇拉.可汗。她目前是拉合爾的法蒂瑪紀念醫學院三年級生,每科都保持九十分以上,……她將成為第一位在本地完成教育的女醫生。她今年22歲,打算完成學業後,回到胡歇艾河谷服務鄉民。「我的兩大目標是,」她說:「我不要讓女人死於難產,也不讓一歲以下的嬰兒夭折。」

這些她們的故事,誠如葛瑞格所說的,

這些女性們正在攀登她們的「第一高峰」,她們的成就,遠比包括我在內的西方登山者還要偉大,引人注目。這些年輕女性所征服的高度,已經是我們這些登山者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他」們的故事

三杯茶續集中,在第一線衝鋒建校的,往往已不是葛瑞格本人了,因為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常被綁在美國本土的募款活動中,尤其是三杯茶第一集造成轟動後。在巴基斯坦、阿富汗等邊遠地區,為建校與當地人士喝三杯茶的主角,常是他中亞協會的夥伴你,他戲稱他們為「決死突擊隊」的當地雇員。

這其中,又以深入瓦罕走廊的沙爾法拉茲獲得了最集中大量的描寫。我們且來看看葛瑞格對前進瓦罕走廊人選的條件說,

首先需要一位兼具勇氣和體力的先鋒,他至少得精通五種語言,還要願意騎馬奔波,而且好幾個禮拜不洗澡。這個人得願意帶著四萬美元的現金,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勇敢地橫越興都庫什山。他要能和軍閥、毒品商、軍火走私者、腐敗的政府官員,以及聲名狼藉的部落或領袖打交道──必要時,還得想辦法取悅這群人。

我想,這樣的條件,大約連印第安那.瓊斯也不夠格吧。可是精通七種語言的沙爾法拉茲行,但這位有著超凡能力的沙爾法拉茲在遇見葛瑞格這位伯樂前,在當地有限的機會下,又做了哪些「與成功無緣」的事呢,

他曾經順從父母的願望,在祖德可汗村的小學教了不到一年的書;由於討厭教書,於是他決定從軍,在旁遮普省的精英高山部隊擔任突擊隊員,在那裡受了傷,導致他的三根手指永久綣縮,因此退了伍;後來,他又去喀拉嗤當了六個月的安全警衛;又到拉合爾的一家中國餐館工作;又搬到了白夏瓦當過司機、技工和車商;最後,無技可施下,只好回到了家鄉祖德可汗村,當失業族。

但葛瑞格看出了他不凡的能力,並且將他引入建學校這「與成功有緣」的事業中。這種知遇與信任的關係,讓葛瑞格到偏遠地區建校的心願得到了最佳的推手。其實縱觀全書,中亞協會的成員多半也如沙爾法拉茲一般沒有顯赫的資歷,甚至多是社會底層極不顯眼的一群人,但他們全都發揮了極大的能量,

我喜歡雇用沒有經驗,大字不識幾個的當地人,我雇用他們全靠直覺,

憑直覺地起用當地人,並給予充足的信任,使得這群原本只是社會最底層的人,能發揮他們最大的能量,甚至已取代了葛瑞格在當地的作用。現在,中亞協會的當地雇員,除了募款外,幾乎已能自主地運作起當地建校的工作,這些「他們的故事」,也再次見證了葛瑞格的論點,

他們最需要的不是我們的幫助,而是自己有能力自助所產生的權能感受。


遠方的故事

如果不是三杯茶,我幾乎無法聆聽到這些來自遠方的聲音。像是科爾飛村、胡歇艾村、古爾托瑞地區、巴達桑省、庫納爾省、瓦罕等,……全是生命中遙不可及的地方。但葛瑞格的中亞協會,總是在這些最艱困的地方蓋學校,然後靜待政府或其他非政府組織,從其他較不艱困的地區遷移至此。他稱呼這種作法是「盡頭優先」的哲學。

他解釋了為何他自己,及中亞協會會採取這種「盡頭優先」哲學的原因,

這些人雖然住在文明的邊陲,但他們既不世故,也沒有世界觀。他們多半沒受過什麼學業與道德教育,也不熟知時尚或國際現勢等議題的最新潮流。可是,這些住在道路盡頭的人們卻是你所見過適應力最強、最機智的人類。他們兼具勇氣、韌性、親切和優雅的特質,讓我肅然起敬。

這些人只需要稍加協助,就可以闖出驚人作為。

這些住在終極地區的人民,往往代表了我們最完美的人性,以及我們應該達成的最佳標準。

讀完了三杯茶的故事,聆聽到這許多她們、他們,以及遠方的故事,這許多葛瑞格所稱最完美的人性,以及我們應該達成的最佳標準,就好像迎著風,聆聽著風的聲音一般,在平日的喧囂中,平添幾許的清明。

感謝三杯茶,也感謝葛瑞格,感謝你們為這世界做的,也感謝你們帶來的這麼美好的故事。

延伸閱讀:

讀書筆記:三杯茶  http://blog.udn.com/stonejung/2002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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