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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神

哈里靼斯現在站了起來,準備穿上一身行頭。我問:「化身為神,這可是你的全職工作?」

「不是,」他淒然答道:「我一年當中有九個月在幹苦力。平日我建造水井,週末在代利杰里中央監獄(Tellicherry Central Jail)當守衛。」

「你是獄吏?」

「我得要謀生。我窮到差不多任何工作都可以幹,只要有人付給我每日的工資。那份工作可不好玩——而且十分危險。」

「每一個泰嚴舞者都過這種雙重生活嗎?」

「沒錯,」哈里靼斯說:「那邊的查母帝(Chamundi)製作結婚花球,扮演那拉辛哈(Narasimha)那小子,在飯店當服務生。扮演婆伽婆底的那小子,是公車售票員,毀滅者古利甘(Guligan the Destroyer)」——他沖著茅舍後方仍在上妝的另一名舞者點了點頭——「製造椰子酒。他負責摘下椰子後,把發酵的椰子汁收集起來。」

「這麼說,你們都只是兼差的神?」

「就只在泰嚴舞季,從十二月到二月。我們扔下自己的工作,成為泰嚴舞者。在那幾個月,我們化身成神。一切都變了。我們不吃肉或魚,不得跟妻子同房。我們降幅給村中百姓,幫忙驅鬼。人們透過我們,感謝神明實現他們的祈望。儘管我們都是賤民,卻連最偏執己見、最種姓主義的南布底里(Namboodiri)婆羅門也很崇拜我們,還得排隊等候摸我們的腳。」

他已穿好一身行頭,抓起鏡子準備召喚神靈。「一年當中有三個月,我們化身為神,」他說:「到了三月,泰嚴舞季結束後,我們收起行頭。然後,至少就我的情況而言,回到監獄去。」

                                                                           

「你認不得我了吧,」他一面說,一面擦去額上的汗珠和泥土。他指著自己方才鑽出來的井,手持鶴嘴鋤。「有位婆羅門,上個月才在泰嚴舞季上敬拜我,虔誠地觸摸我的腳,眼裡含著淚水,跪在我面前祈福。一個禮拜後,我成為普通勞動者,去他家掘井。他當然認不出我了。」

「你怎麼知道?」

「我們一行五人,他給我們午飯吃。但是我們得在外面前廊上吃,不准進他的房子。他用超長柄的勺子,遠遠地舀食物給我們。他還用芭蕉葉給我們當盤子,好讓我們吃完後扔掉葉子:他不想用我們摸過的任何東西吃飯,還告訴我們,他不要我們去屋裡幫忙洗碗。連給我們喝的水也是盛在單獨的桶子裡,他甚至不讓我們從我們為他挖好的井裡打水。這種事在這個時代甚至還在發生!就算我能在南布底里(婆羅門)家掘井,也仍然不准從這口井取水。」

 哈里靼斯聳了聳肩。「許多高等種姓階級,對待我們賤民的方式已有改變,但不少人還是堅持自己的種姓偏見,不肯和我們有瓜葛,或者和我們一道吃飯。在泰嚴舞季,他們可能對我這樣的泰嚴舞者表達敬意,走出泰嚴舞劇之外,他們卻還是一樣種姓主義。」

 我們坐在井邊,哈里靼斯用一桶工作夥伴帶過來的水,清洗自己的手。「泰嚴逆轉了世界,」他說:「婆羅門如果勸你要純淨、戒酒、吃素,泰嚴的神就叫你要吃肉、喝酒、享樂。」

「你認為泰嚴能幫助低種姓階級對抗婆羅門?」

「毫無疑問——事實正是如此,」哈里靼斯說:「過去二三十年來,泰嚴徹底改變了此地的權力結構。泰嚴舞者中比較聰明的人,利用泰嚴激發社區其他成員的自信心。他們親眼看見,高種姓階級和南布底里,叩拜附在我們身上的神明。這種自信心鼓勵了下一代,甚至不表演泰嚴的普通人也讓自己受教育,去上學,甚至上大學。他們儘管還是窮,但他們接受的教育和自尊心都得到改善——泰嚴幫了他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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