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悲喜邊緣的旅館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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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誠品網路書店編輯-黑眼圈

面對,在多數的時間都是沉重的。那些我們總以為離自己十分遙遠的黑暗、苦澀,揭開之後,往往充滿不堪。

東野圭吾是這方面的能手,往往讓人翻開書後,再也沒有再次閱讀的勇氣,宮部美幸下手多半輕一些、帶著安撫的溫柔。好萊塢電影是強化能手,電影《搶救雷恩大兵》、暢銷書改編電影《姊姊的守護者》都讓人感受到揪心的痛。然而《悲喜邊緣的旅館》卻用鋒利的刀輕巧劃過傷口,滲出血痕竟能讓人釋懷。

或許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在熱鬧的東區街頭看著幾個亞洲面孔的孩子,滿口英文、大聲喧嘩,這時,不免有人會心想,好好的說什麼英文,如此忘本,崇洋媚外,難不成說中文有這麼難嗎?還不就是為了炫耀自己身分特殊、高人一等。

《悲喜邊緣的旅館》作者傑米‧福特是華裔混血,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曾經聽過父親提到華人在唐人街所需面對、奮鬥的故事,而在父親過世後,他著手寫了這個故事。

本書卻顛覆了我對以往 ABC 自身驕傲的念頭,讓我認識了他們在美國人與中國人的身分徘徊中,所帶來的苦澀跟不安。二次大戰期間,在美國誕生的男主角李亨利在父母的期望下,進入了全是 白人的貴族學校,為了讓兒子成為真正的「美國人」,英語程度近乎於零的父母,要求李亨利在家「說他的英文」,在雞同鴨講的狀態下,李亨利跟父母有的隔閡, 以前唸中文學校的朋友疏遠他、在貴族學校的白人們嘲笑他,在夾縫中,他認識了跟他有同樣狀況的「日本美國人」惠子。

如果換個時空,這會是個一同遭逢校園凌霸,因而惺惺相惜的愛情故事,可惜換個時空,事情卻更複雜了,當時,中美兩國與日本,處於敵對的狀態。
華人在抗日時期所遇到的屈辱與不堪,從小到大我們都耳熟能詳,美國珍珠港事件下所造成的悲歡離合,在各類好萊塢電影的催化下,相信大家也絕不陌生,但在《悲喜邊緣的旅館》所有戰亂時期的罪與惡,卻換化成升斗小民的無奈。

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家族,有時候,連國家也是。在那時光中,不管腰桿彎的多低,為了生活捨棄了多少自尊,能緊緊抓住得,卻是信念。
家族的力量,國家的忠誠,對於愛跟希望的美好。

簡單的一個戀愛故事,卻帶出不簡單的問題,讓你能用冷眼旁觀地去看當時的不公,卻被小小的溫暖感動,被小小的愛情融化。

《悲喜邊緣的旅館》在閱讀的剛開始,讓我想起兩位華裔導演,王穎的《喜福會》跟新銳導演伍思薇的《面子》,唐人街緊密保守的關係,中國人的驕傲堅持以及奮鬥的辛苦還有華人第二代漸漸西化後與家人的隔閡。而到中段,當抗日情結漸漸白熱化時,我又不免想起講述國共內戰的電影《集結號》《集結號》讓我看見國共內戰時,身為共產黨員軍人的忠誠與悲哀,本書卻讓我看見,當在美國奮鬥的日本人,他們的國家與美國宣戰時,當他們成為我們眼中的「敵人」時,他們不得不背負的原罪。

而最峰迴路轉的是在最後,在故事開始從兩小無猜裡放大的族群關係,又再次回歸的純粹戀愛。

作者用他的角度去看父親的年代,不免有些天真美好,為了合理化兩位主角的青澀初戀,不時強調當時十二三歲的少男少女不同今日,在中國人的眼中,已經 算是成年人、甚至男主角的父母早在這年紀時訂下婚約,來說服讀者們去認可他們的愛情何等攻不可破,何以讓週遭的一些成年人的認可、幫助。

本來,我對這部份羅曼史情節略有排斥,其中一小段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直呼太扯,但最後又不免想,幸虧作者的浪漫,才淡化了仇恨,反而真誠地描繪出人們在外貌及血緣下,所背負的愛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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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霍登的巷弄野貓行

作者:阿福站長
部落格:MFA留學網|MFA study

已經很久沒有聽Billy Holiday的Fu了~~(在紐約跟在台北真的聽得音樂Fu差好多)

 

在這本書《悲喜邊緣的旅館》來我家之前,我一直在看強納森‧雷班的《窮山惡水美國夢》,只要是愛旅行的人,架子上少不了有馬可孛羅出版社的書。最新的這本是以美國為主題的書。(不過不是旅行, 有點殘念) 作者很特別,是中美混血,看起來書就有點像他本身的家裡故事。

一般來說,這種書都挺好看的,像是書架上有的《落葉歸根》《小腳與西服》《追風箏的孩子》《少年小樹之歌》都是這類的書。比較有劇情,也比較不會像看推理書一樣記不起太多的角色。上週收到書,先看一下譯者是翻譯過《哈!小不列顛》的張琰(還是查國語字典才知到琰字念「演」)就比較放心了。果然讀得很順,幾乎一個晚上就讀完了。

不得不承認這本書的節奏前面還真是有點慢。花了很多時間講小六生的感情發展,偏偏小六生的感情發展,呃!你也知道,應該也不會刺激到哪去,就牽牽手,一起放學,一起在廚房打工,唉!好純情!所以看得有點悶。而這個小六生又是個很孤獨的小孩,沒有像湯姆歷險記那種專門共同犯罪的朋友哈利,也沒有一個專門跟他對頭的壞蛋﹙好吧,其實是有,但是描寫的不是非常壞﹚,在書的前半本,對感情這件事原先還很模糊。時代的分離﹙也沒有特別描寫﹚,卻讓他瞬間理解而且清楚愛情好像跨越了一切。雖然書面和推薦序都是以「回憶」、「日美情結」做主題切入,但真正書的本質是一個愛情的萌芽,多數愛情遇到的難題,也就是這樣,不得不的分離,親情與自我身份交錯糾纏著。

不過,從頭到尾都感覺這個小孩異常的冷靜。什麼啊?他是都不覺得孤獨,不覺得相思?不覺得他很怪嗎?

這本書特別的地方還有用鮮明的音樂貫穿,這是爵士樂搖擺的風情,讓我覺得書名實在可以改成《奧斯卡‧霍登的巷弄野貓行》。

這張唱片比巴拿馬旅館重要多,也敘述多了。翻閱本書一直會期待多提到一些巴拿馬旅館。結果,那只是一個短暫的起點,一個小倉庫。原作英文是 Hotel on the 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感覺最重要的是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而不是Hotel哩!

上網查了一下巴拿馬旅館的確是西雅圖的老旅館呢。而且在旅館找到日人的行李,這也是一件真實的事情。(我想書中提到日人集中營的都是真的有考據)這間可愛的旅館現在還有營業,單人床一晚要價$85美金,還不便宜喲!

其實美國雖然看似最種族開放的國家,但也有很多敏感的歷史,日人集中營當時因戰而做得非常低調,也很少人去挖掘歷史。但是早期西部的印地安人之戰就非常的高調,像是《少年小樹之歌》就真的會讓人落淚。不過那些印弟安人也真的是很慘,比在日人集中營的日人慘得多多多多多。印弟安人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美國人,這一點和日裔,華裔美人的觀點真的是差很多呢。

看完了書,會想再看下一本的是強納森‧雷班的《水路入朱諾》還有天下文化出的《英文超正典》。《英文超正典》是我喜歡的比爾布萊森寫的,應該可以學點新英文,又可以欣賞他的幽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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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邊緣的旅館》-寫出許多人似曾相識的故事

作者:jjzero
部落格:四周都是風景


好的故事,是讓不同的人去看,都能有不同的心得收穫,《悲喜邊緣的旅館》(Hotel on the Corner of Bitter and Sweet)就是這樣的故事。望子成龍的父親來看,我猜會不會氣到眼睛血管爆了?一心一意照顧家庭的母親來看,我猜會心疼到掉眼淚?叛逆追求自由的青少年來看,我猜會不小心髒話罵出口,笑主角沒膽?曾經被排擠欺負的人來看,我猜會心有戚戚焉,也許忍不住紅了眼眶?尋求愛情的浪漫人們來看,我猜會感動莫名,為跨越時間空間的愛情羨慕不已?

上面這一切全是我的想像,在看完《悲喜邊緣的旅館》後,就是會讓人忍不住在不同的角色身上猜測他們的內心感覺和想法,這是因為作者傑米.福特(Jamie Ford)在書中用細膩流暢的文句抓住人們的情感,寫出許多人似曾相識的故事,當然,也寫出更多人不知道的感人故事。
 
《悲喜邊緣的旅館》的故事從1986年開始,西雅圖一家廢棄的旅館裡被人找出許多40多年前的行李和物品,讓亨利回想起自己在1942年12歲時所認識的日本女孩惠子。當時,亨利是中國人移民第二代,在父親期許下進入白人高級中學就讀,備受排擠的亨利在廚房打工認識了日本人移民第二代惠子,兩人因為同樣黃種人、同樣無法融入白人同學之中,互相依存、瞭解、熟悉的感覺在亨利和惠子之間滋長,讓亨利不顧父親殷切告誡,中國人對日本人有民族仇恨,彼此是不能夠成為朋友的。
 
就在此時,珍珠港事件爆發,美國白人揚起一股排日風潮,西雅圖的日本人被監視、盤問、收押,最後甚至集體送往集中營。亨利為了見到被送到集中營的惠子,瞞著父母到集中營廚房打工,最後甚至和父母鬧翻,一年多都無法與父母講話。
 
在這樣的大時代背景下,作者選擇一名華裔小男孩和日裔小女孩這樣的小人物做為故事的重心,將兩人青春浪漫的情懷和戰火紛飛的時代相對映,形成悲喜交加的故事氛圍。
 
在故事裡,你心疼誰、同情誰,反映出每個人不同的想法。《悲喜邊緣的旅館》雖然談的是歷史上的戰爭和民族家國之間的仇恨,但其中許多小人物和小故事,卻十分接近我們的生活,讓我們都能輕易的將自己情感投入其中,並與書裡人物的感覺相互交流,激發出許多令人反覆思量的主題。
 
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顯而易見的主題是民族的認同感。亨利的父親要他每天別上「我是中國人」的徽章,卻又被要求不得說廣東話,只能說英文。這種衝突感可以說是整本書的核心,美國白人、中國人和日本人之間,原本都在美國這個大融爐裡成為好友、鄰居,但世界第二次大戰爆發,中日不相往來,白人排日,所有民族的認同問題(也是忠誠問題)都被刻意的強調、放大,渲染成民族仇恨,完全忘了這些被迫害的人們也曾是好友、鄰居。
 
在戰火紛飛的日子裡,大多數的人們會仇恨、會恐懼、會將弱者當成靶子,可能是因為他們無知,就像《為愛朗讀》裡的漢娜,也可能是受制於社會集體的情感,就像好多走上街頭抗爭的人(可能很少搞清楚他們想抗議的內容是什麼),更多可能是受到上級威權意識所導引,就像德國人在希特勒意識下進行種族滅絕行動一樣。
 
因此,譴責美國排日的行動前,或許能多一點理解會更好。然而,事實上絕對不容易,就像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亨利無法理解父親不幫助惠子的想法,他最先脫口而出的還是譴責,而且直到父親臨終,兩人之間都帶著譴責對方的想法度日。
 
其實,除了民族認同的主題,在《悲喜邊緣的旅館》裡也探討了家庭、愛情,還有現實和夢想,可說是一部充滿豐富內涵又文筆細膩流暢的小說,任何人來看,都能從中發現屬於自己的心情和故事。

::延伸閱讀::

作者寫出本書的背後故事,可以看灰鷹巢城:那年的情書,那年的妳:《悲喜邊緣的旅館》

聯合公園的Mike Shinoda單飛首張專輯《The Rising Tied》裡〈Kenji〉這首本身是日美混血的Mike在歌曲中透過回憶錄體裁,紀錄著第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拘留所裡日本公民被囚禁的故事。有興趣的人聽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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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lish
部落格:elish的蘇哈地

還記得前陣子讀完灰鷹為本作寫的書訊當下非常感動。一方面這是我向來注意的題材,另一方面故事本身似乎很有味道。那時本想留言,但因忙碌是故最終沒回,不過這部小說依舊留存我心頭,一年過去了,台灣版也即將上市,想想時間流逝得真快。


二戰時的西雅圖,有個中國男孩認識了一位日本女孩,來自不同文化、種族甚至不該在一起的兩人產生了微妙情愫。但不久後政府決定將日裔美人遣送集中營,兩人被迫分離,縱使小男孩如此用力的追尋,這段感情終究在家國與時間的影響下漸漸轉淡。直至四十多年後歷史遺物再度重見光明,曾經的男孩決心走過時光,隨著老式藍調的樂音找回曾經失去之物......


本書為華裔美人第三代傑米.福特(Jamie Ford)的第一部長篇作品,本書有些取材自其長輩的經歷,有些則是以歷史事件為背景,是部頗有真實感的小說。但或許是第一次寫長篇,所以本作稍嫌太過工整一點,因為鋪陳過於規律反而略帶匠氣。


雖然作品中幾個元素都置入得十分漂亮,但情節連接與人物塑造、往來上有些僵硬且不夠深入,情況不嚴重但無法忽略,只能說幸好還不至流於刻意。該怎麼形容呢,就有點「也不是差,但似乎太制式了」的感覺。如果要整體評價的話我的分數並不低,看的時候也很投入,但難免就是感覺到那一點點的不足之處。


不過這方面也只能說因為是長篇處女作啊,我對成長期作家大都頗包容,何況即使明顯有更好的空間在,可其實也不錯了 ~(然後這跟前後看的書也有關,最近幾本都是老手作品,那怕是艾老的塞梗作也包得很漂亮,資歷果然不是完全沒差)。


但也幸好悲喜邊緣的旅館本身的故事很吸引人,所以光情節就能讓人追讀下去。閱讀時我一直覺得悲喜邊緣的旅館有種早期連續劇的味道,漫著濃濃的懷舊風情。理由不是很確定,可能是翻譯用詞的陳舊味、壓抑的家庭關係,還是恬淡的愛情表達模式,或者那些舊時代的愛國氛圍,甚或者為以上皆是。


總之這本小說給我一種老式感,當然考慮到劇情主要在1985及1940年代兩個時點來回,那文字與情節間的氣味絕對無法說不貼切,而且我還讀得蠻有感覺的。本書是典型大時代底下的小人物故事,面對歷史巨輪凡人只能任其輾轉,但這之間的悲歡離合向來無比動人。


英雄故事確實令人嚮往,但最能感動心靈的往往是那些無力抵抗,卻仍費盡力氣堅持下去,為了明日希望持續奮鬥的平民老百姓。我對書中那個不停向前追著女孩的積極少年非常有好感,那種好像只能到這裡了,他卻總能再進一步的劇情,身為讀者的我看了著實欽佩。


雖然最後是無可奈何的造化弄人,角色被命運推著前行,與社會妥協負起該擔的責任,可那份努力與心意絕無虛假。只能說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已經仁至義盡無可挑剔了,偏偏緣分就是如此微妙,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附帶一提這本書的結局我非常喜歡,清楚卻又留白,收尾極之恬淡的同時也帶著滿滿情感。


以這樣一個爭議事件為背景,小說自然也提點到許多爭議事件與昔日惡俗。不過由於劇情主要聚焦於情感上,所以這些東西就像蜻蜓點水般,都有出來卻並未深入。除了日裔美人的戰時集中營與一二代移民矛盾有較深入的描寫外,大多數的議題例如種族歧視、中日裔衝突、中國傳統親子關係等等,皆僅帶過而已。


但話說回來,悲喜邊緣的旅館的主線本來就只是小品故事,壓根兒沒必要進行太過厚重的探討,歷史只要當好背景就行,否則恐怕會有喧賓奪主之虞。就這部分我覺得作者處理得蠻漂亮的,很多地方他不刻意陳述,但透過一些細節仍舊把重點委婉地指了出來,自然而不做作,讀來十分舒服。


當初光看灰鷹介紹就覺得動人,實際閱讀哭點也不少,有兩、三處地方都令我眼眶泛紅一陣鼻酸。那是種妳清楚明白這安排很老套、情節超狗血,可讀來還是好開心好感動、忍不住想要掉眼淚的感覺。不得不說,那張黑膠唱片一出場就是催淚保證,未免太有效果了吧!


總之本書題材吸引人,主線也寫得不錯,幾段情節更鋪陳得極好。如果是不熟這段歷史的人,我會推薦這本;那如果已經知曉,就更推薦了。雖然小說本身不夠成熟,缺點很明顯,但還是會覺得好看。甚至連那太過工整的感覺都變成小說的一部分,與書中角色的人生經歷有著類似的生澀感。


其實有時不需完美就已經夠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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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藏在時空膠囊裡的悲喜記憶 譚光磊(本書中文版權代理人)

  二○○八年十一月,美國總統大選結束,歐巴馬成為史上第一位非裔美國總統,為族群融合寫下新頁。美國雖以族群熔爐自居,可是各族裔之間的紛爭,兩個世紀以來始終難以消弭。如今黑白對立稍有趨緩之勢,然而自九一一後便被徹底妖魔化的中東移民,難道不是新的種族迫害對象?
  回溯美國歷史,除了黑人問題、近年來的拉丁裔問題、早期義大利與愛爾蘭移民的對立,亞裔族群所承受的不公平待遇和斑斑血淚,恐怕是最慘烈、卻也最受忽視的一片記憶。新人作家傑米.福特的長篇小說《悲喜邊緣的旅館》,講述的正是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政府對日裔居民的不人道迫害。這是美國至今依然罕為人知、政府也羞於提起的不光彩歷史。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軍偷襲珍珠港,美國旋即對日宣戰。在一片高漲的愛國聲中,日裔居民頓時成了種族仇恨的箭靶,日本間諜滲透美國本土的謠言紛起,大規模的仇日行動在美國西岸各州爆發。隔年,羅斯福總統更簽署行政命令,將美國西岸劃為戰區,開始執行強制遷移日本僑民的計畫,共有超過十萬名日裔居民被迫遷往內陸拘留營,日僑因此損失的財物不計其數,更有許多西岸城市的日本區在行動中被毀。
  誠然,日本計畫性對外移民行之有年,軍方在其中安插間諜收集情資也真有其事,但在這次大遷徙中的日裔美籍居民,很多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第二代,他們就算對日本還有幾分原鄉想像和文化認同,也絕對談不上國家忠誠。可是在白種人眼裡,他們就是「日本鬼子」,與效忠天皇的日軍沒有兩樣,而那些美其名為「拘留營」(internment camps)的安置所,其實和希特勒的猶太集中營也沒有差別。當美國號召自由國家在海外戰場對抗法西斯暴政的同時,這樁不人道的迫害行動卻在本土上演。
  大衛.古特森(David Guterson)在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小說《愛在冰雪紛飛時》(Snow Falling on Cedars)算是探討該事件的代表作,當時大為轟動,還被拍成同名電影。不過那究竟是白種人立場的同情式理解,主角伊希梅爾仍扮演了最終的救贖角色,以無私的大我胸襟提供關鍵線索,幫助兒時戀人的日裔丈夫無罪開釋。要談族群融合,這書的立場根本保守得很。
  相較之下,福特的寫作策略就顯得匠心別具而讓人眼亮:他從華裔移民的角度切入,寫一個西雅圖中國城的十二歲男孩愛上日裔女孩,結果被命運拆散,闊別近半個世紀後追索記憶中酸甜苦辣的故事。我們不禁要問:為什麼選擇由華人視點切入?或者應該說,這場差一點就成了種族屠殺的迫害行動,與華人何干?
  這當然得談到福特的身世背景:他的曾祖父鄭明(Min Chung,音譯)於十九世紀末來到美國,以開採硼砂為生,後來當上工頭,入境隨俗取了美國名字威廉.福特(William Ford)。傑米的父親是百分之百的中國移民後代,母親則是白種人。他本名詹姆斯,這名字到了奶奶口中就成了廣東話的「家美」(Ja-Mei),傑米(Jamie)於是成了他的小名。特殊的身世和父祖兩代在二戰時期的親身經驗,啟發他寫了這個故事。
  一八八○年代,美國通過排華法案,導致大批中國移民流離失所。日本移民趁機進駐,搶走華人的工作機會,從此埋下日華僑民間的仇恨。西雅圖的中國城和日本町(Nihonmachi)只有幾街之遙,卻有如壁壘分明的兩個國家。及至日軍侵華,二次大戰爆發,雙方更是水火不容。
  《悲喜邊緣的旅館》主角李亨利的父親,就是個對日本人深惡痛絕的華僑。他年紀輕輕就離開廣東,飄洋過海來到新大陸;他支持孫中山先生的國民革命,到處為國民黨奔走募款。他一方面希望兒子能像其他廣東華僑一樣回家鄉念書,卻又希望他能融入美國社會。他動用關係把亨利送進全白人的學校讀書,結果亨利每天早上都要忍受中國城的同齡男孩笑他是「白鬼」,與他們背道而馳孤身走路上學。在學校裡,他遭受無止盡的霸凌和歧視;因為拿的是工讀獎學金,中午還得在食堂裡為白人同學打飯送菜。
  在家裡,父親不准亨利講廣東話,要他「說你的美國話」(speak your American)。偏偏父母都聽不大懂英文,於是就演變成一種雞同鴨講的單向溝通:父親用廣東話,亨利用英文,而他英文究竟講些什麼,父親也只能略知一二。
  就在如此「背腹受敵」的情形下,亨利認識了新的轉學生岡部惠子。她同樣拿獎學金進白人學校工讀,同樣因為父母希望她能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差別在於惠子的雙親都是日裔移民第二代,生活起居已經非常西化。惠子的母親甚至鼓勵喜歡畫畫的女兒去申請藝術學院。亨利一聽便說「他們不會收你。」惠子反問:「為什麼?因為我是女生嗎?」亨利沉默半晌回答:「因為你是日本人。」惠子說:「所以我媽才要我去申請。要做開路先鋒。」
  有趣的是,亨利第一次和惠子在學校廚房見面時,根本沒認出她是日僑,還把惠子錯聽成中國名字「凱可」(Keiko),問說「凱可是什麼名字呀?」可想而知,當他明白對方的真正身世,從小父親教導的警戒心油然而生:那是一道永遠不能跨越的鴻溝。但身為學校裡唯二的非白人學生,又同是拿獎學金的半工半讀學生和霸凌對象,他們很快便建立起同舟一命的情感。亨利赫然發現:在白人眼中,所有亞洲人都長得一樣,誰管你是「清客」(Chink)還是日本鬼(Jap)?
  身分和族群認同的問題,於是精彩好看了起來。面對父親,亨利不能忘記中國的本,卻又被迫上美國學校、說美國話;面對惠子,他要背負的是父親耳提面命的中日仇恨;面對白人,他被一視同仁當成日本鬼,還得不斷指著衣服上的胸章「我是中國人」(I Am Chinese)。這已經是極為複雜的架構,可是福特的企圖不止於此,他還加入了街頭黑人爵士樂手薛爾頓(Sheldon),用他和中國小男孩的跨種族友情,帶出西雅圖在爵士樂史上曾經扮演過的重要角色,以及黑人面對白人主流社會的無奈和無力。
  《悲喜邊緣的旅館》的故事從一九八六年說起,亨利已經五十六歲,妻子半年前因癌症去世,身心俱疲的他走過封閉半個世紀的巴拿馬旅館,正巧遇上新任經營者的記者會。旅館業主拿出一把日本陽傘,說他們在旅館地下室發現大批日僑遺留下來的東西。當年日裔人士被迫遷徙,倉皇中便把許多衣物、照片和文件寄放於此。誰知世事難料,戰後多數日僑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傷心地,位於日本町和外界交口的巴拿馬旅館於是塵封多年,變成一個保存歷史記憶的時空膠囊。
  講了這麼多,都是關於歷史記憶、戰火傷痕、身分認同和族群衝突,看似沉重無比,然而這正是《悲喜邊緣的旅館》最高明之處:我們完全可以拋去歷史包袱和文化議題,單純享受故事的本質。這是一個男孩的成長故事,一個兩小無猜的純愛故事,一個相隔三代的父子故事,一個勇於追尋夢想的故事。
  福特的筆觸輕盈而優雅,沒有絲毫矯作,也不是憤怒的吶喊。小說中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皆是普世共感的人類經驗,無論種族和國籍,都能心領神會。或許因為福特生長在美國,又有白人母親,少了幾分僑民的直接苦痛,對惠子的日本家庭和那消失在大遷徙中的日本町,又多了幾分浪漫想像。可是誰說談族群問題必得頭破血流?講種族和解為什麼不可以溫婉?
  福特大學讀的是藝術,畢業後一直在廣告界工作,作品曾多次獲獎。《悲喜邊緣的旅館》的前身是短篇小說〈我是中國人〉(I Am Chinese),後來他聽從一位編輯的建議,把這個故事發展成長篇,便是《悲喜邊緣的旅館》。這本書在二○○七年的法蘭克福書展前夕由美國藍燈書屋集團簽下,福特更因書寫華裔經驗而被譽為是「男性版的譚恩美」。
  今年一月,《悲喜邊緣的旅館》在美國上市,獲得書店通路和讀者的一致喜愛,登上《紐約時報》排行榜,精裝版再版不斷,印量堂堂突破十萬大關。這段埋藏在幽暗過往、不為人知的歷史,透過虛構的小說演繹而重見天日,也讓無數美國讀者正視亞裔種族受迫害的不公不義。
  半年後的現在,這個故事翻譯成中文、來到台灣,在這塊中國傳統文化、日本殖民記憶和美國文化霸權糾纏不清的土地上,應該更能讓讀者產生共鳴。或許,我們都曾是困惑的李亨利,都曾在族群和文化認同的路途上感到徬徨。在閱讀過程中與主角心心相印的時刻,但願我們也都能記得那些四海皆準的人類情感,也希望族群衝突的悲劇永遠不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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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買加薑汁藥酒(一九四二年)

  惠子來到「黑麋鹿夜總會」外面時,亨利立刻感覺自己穿得太隨便了。大體上說來,他穿著早先白天穿的衣服,那個「我是中國人」的胸章仍然別在校服襯衫上。而惠子的衣著卻配合場合,一件豔粉紅色洋裝,一雙亮棕色皮鞋。她的頭髮往後束起,還用髮夾和熱髮捲讓它變短,此刻是一綹綹有彈力的捲髮掛在肩上。她外面穿了一件她說是她媽媽織的白色毛線衣。她的素描簿俐落地夾在腋下。
  亨利看得目瞪口呆,說出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句話。「你看起來好漂亮。」他用英文說,看到惠子滿面笑意,他很驚訝她看起來是這麼的不同,和學校廚房裡那個呆呆的、圍著圍裙的女孩沒多少相似處。
  「你不說日語嗎?不說oai deki te ureshii desu嗎?」惠子逗他。
  「我說不出話了。」
  惠子回給他一個笑容。「我們是不是就這樣進去了?」
  「我們不能進去。」亨利搖搖頭,指了指一個寫著「下午六點後禁止未成年人進入」。「他們這裡有賣酒。我們年齡太小。不過我有個主意,跟我來。」亨利指向巷子,他和惠子繞進巷子裡,找到了後門。後門是用厚厚的玻璃磚做成,但是音樂仍然從微微開著的紗門裡流瀉出來。
  「我們要偷溜進去嗎?」惠子擔憂的問。
  亨利搖搖頭。「他們一定會看到我們,把我們丟出來。」於是他去找來兩個裝牛奶瓶的木頭箱子,兩人就坐下來聽音樂,不理會巷子裡刺鼻的啤酒和發霉的味道。我不敢相信我竟會在這裡,亨利想。太陽還沒有下山,音樂輕快活潑。
  在第一段十五分鐘連續演奏的爵士樂組結束以後,紗門嘎吱一聲推開了,一個年老的黑人走出來點了一根菸。亨利和惠子嚇了一大跳,跳起來就要跑,他們很確定會因為在這後頭閒晃而被趕走。
  「你們這兩個小鬼在這後頭晃想要做什麼,想把我這老頭嚇個半死嗎?」他拍拍心臟上方的胸膛,在亨利起先坐著的地方坐下來。這衣著零亂的老頭穿著灰色吊帶長褲,裡面是一件皺巴巴的領尖有鈕扣的襯衫,袖口捲起來--在亨利看來,他像是一張沒鋪好的床。
  「對不起,」惠子先說了,一邊撫平洋裝起皺處。「我們只是在聽音樂--我們正要走--」
  亨利打斷她,「今天晚上薛爾頓有和樂隊一起演奏嗎?」
  「哪個薛爾頓?今天晚上我們有很多新面孔呢,小子。」
  「他吹薩克斯風。」
  他把汗濕的手在褲子上抹了抹,點了菸。他又是清喉嚨又是咳嗽,同時還一口一口抽著菸,彷彿這是一場比賽,他是輸的一隊,努力要扳回局面。亨利聽著老頭在抽菸之間喘著氣。「他在那裡,表現不錯--你是他的樂迷之類的嗎?」
  「我只是個朋友--而且我也想過來聽奧斯卡.霍登,我是奧斯卡的樂迷。」
  「我也是。」惠子加上一句,當下也感染了這氣氛,還擠近亨利。
  老頭把菸在他磨平的鞋跟上捺熄了,再把菸蒂丟進最近的垃圾桶裡。「你是奧斯卡的樂迷,呃?」他指著亨利的胸章,「奧斯卡最近還有一個全是中國人的樂迷俱樂部嗎?」
  亨利用外套遮住胸章,「這個只是......我父親的......」
  「這不要緊的,孩子,有時候我也希望我是中國人呢。」老人哈哈笑了起來,這是個老菸槍的笑,笑聲拖成一陣咳嗽,然後是呼嚕呼嚕的喉聲,再一口痰吐到地上。「哎,如果你們是『吹薩克斯風的薛爾頓』的朋友和『彈鋼琴的奧斯卡』的樂迷,我想奧斯卡不會在意今天晚上讓他樂迷俱樂部的兩個小朋友進到他的屋裡。你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吧?」
  亨利看著惠子,不確定這個老頭是不是在開玩笑。她只是一直微笑,那急切的笑容比他還要大,而兩個人都搖頭表示不會。「我們誰也不會告訴。」惠子保證。
  「很好,那麼我需要你們兩個樂迷俱樂部的小朋友替我做點事,如果你們想今天晚上進到夜總會的話。」
  亨利有些灰心,他看到老頭子從襯衫口袋裡拿出一些紙條,給每人一張。他看著自己的紙條,又和惠子的紙條比較。兩張幾乎一模一樣。有一些潦草的字和一個簽名--醫師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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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樣會不會變成偷運私酒的人?」亨利透過雜貨店櫥窗看到成排的酒就問道。對於這種想法,他又緊張又興奮。他聽過收音機裡的〈這是你的FBI〉節目,聽到這些「執法鐵漢」的探員破獲從加拿大下來的走私集團。你會去支持好人,但是當你第二天玩警察和小偷遊戲時,你卻總是想當壞蛋。
  「我想不會。現在已經不是非法的了--況且我們只是在跑腿。就像他說的,他們賣酒,但是又不能到白人那裡買,所以他們就自己造酒。」
  亨利丟開對為非作歹的擔憂,走進「貓頭鷹藥房」,這家店很給人方便的一直開到八點。偷運私酒的人才不會去藥房呢,他告訴自己。拿個藥不會進監牢吧,是吧?
  就算這個枯瘦的老藥師認為兩個亞洲小孩每人來拿一瓶酒精含量有百分之八十的東西有點奇怪,他也沒說一個字。說實在的,從他拿著巨大的放大鏡瞇眼看著處方箋的樣子來看,他恐怕也看不到什麼東西。但是年輕的黑人店員把他們的瓶子放進個別的袋子時,卻只是眨眨眼,對他們露出一個了然於胸的笑容。「不收費。」他說。
  走出去的途中,亨利和惠子甚至沒有停下來,瀏覽那些裝著便宜糖果的罐子。他們故作漠然的彼此互望,都覺得自己有點長大了,身側晃動著一瓶十盎司重的酒,大步橫過馬路。他們是在大人的尋寶遊戲中的小小勝利者。
  「他們要拿這個東西做什麼--喝嗎?」亨利看著酒瓶問。
  「我爸爸告訴我從前人怎麼用它來私釀琴酒。」
  亨利想像那些據說會在深夜蹣跚走在街上又滋事打架的水手。他們跌跌撞撞的走著,好像兩條腿是別人的一樣。人們稱這為「飲烈酒導致的雙腿麻痹」(Jake-legged)--就是肇因於劣等琴酒。「潘恩陸空基地」的水兵和軍人因為打架而被禁止進入某些市郊夜總會,所以他們就會晃到南傑克森街的爵士樂巷子裡,或者甚至在想要找到一家願意讓他們進去的酒吧時進到中國城裡。他不敢相信現在還有人喝這種東西。但是當他看到「黑麋鹿夜總會」外聚集的人群時,他就知道他們和亨利都是為了同樣的東西來的。他們是要來共享一種豐富、醉人,而幾乎是禁忌的東西--他們是為了音樂而來。而今晚在建築物前面,到得晚的人排著隊要進去,有些人在門口還被擋下。對一個非假日夜晚來說,這裡的群眾非常多。奧斯卡確實吸引了他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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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老人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又拭去額頭上的汗,這時談話聲壓低了。這就是夜總會後門那個老頭,在巷子裡抽菸的那個人。而當這個老頭朝舞臺走去,轉動手腕又敲打指關節,然後在直立式鋼琴前坐下,面對全體爵士樂迷時,亨利簡直張口結舌。薛爾頓和管樂的其他人就在一個半圓舞台後面。
  老頭把吊帶從肩膀上脫去,讓他的上半身有空間可以晃動,然後十指滑過琴鍵,這時樂團的其餘樂器也合上了節奏。在亨利看來,聽眾似乎全屏住了呼吸。坐在鋼琴前的老頭開始要彈一段引子時說,「這一段是要獻給我的兩個新朋友--曲子叫做〈巷弄野貓行〉。音樂有一點不同,不過我想各位會喜歡的。」
  
  亨利在收音機裡聽過一兩次伍迪.赫曼和貝西伯爵的音樂,但是現場聽十二人樂隊演奏,卻是他從沒有過的經驗。從南傑克森街上夜總會中流瀉出而他間接聽到的音樂,大多是那種小型合奏,節奏簡單而且斷斷續續。就是幾個樂師隨意演奏。比起來這可就是超速行駛的貨運火車了。低音大提琴和鼓聲導引著曲子,又神奇地突然間全都停止,而讓奧斯卡以他的招牌鋼琴獨奏成為全場焦點。
  亨利轉向惠子,她已經打開她的素描簿,正盡力用鉛筆描繪這個景象。「這是搖擺爵士,」她說。「我爸媽就是聽這種。我媽說在白人的夜總會裡不是這樣子演奏,這對有些人來說太瘋狂了。」
  惠子提到她父母的時候,亨利才開始注意到聽眾的成分。幾乎都是黑人,有些坐著,搖晃著身體;有些人在地板上跳著花式慢舞,隨著樂隊近乎狂熱的節奏很自然地跳著。突顯在眾人中的,是幾對日本男女,喝著飲料,沉浸在音樂中,像是花朵般朝向太陽。亨利搜尋中國臉孔,一個也沒有。
  惠子指著一張小桌子,桌旁坐了一對日本男女,正在喝飲料,笑著。「那是外山先生,是日文學校教了我一個學期的英文作文老師,那個人一定是他妻子。我猜另外兩個人也是老師。」
  亨利看著日本夫婦,想到他自己的父母。他母親忙家事,或是在「秉公堂」做社區服務,她在那裡用汽油券跟人換配給票--紅色票是肉、豬油和油;藍色票是豆子、米和罐頭食品。他父親耳朵對著收音機,收聽關於在俄國的戰爭、在太平洋的戰爭、在中國的戰爭的最新消息。白天主持為國民黨募款的活動,國民黨軍隊在中國大陸北方省份和日本人作戰。他甚至還準備在這裡打這場仗,而自願為中國城這個區域擔任街區保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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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可以待上一整晚。惠子也是,也許。但是當他往厚重簾幕外頭看一眼,卻看到太陽正要從遠處的普吉灣和奧林匹克山落下。他往窗外看去,看到比他和惠子要大的十幾歲少年們在人行道上來回奔跑,大喊「把燈關掉!把燈關掉!」
  房裡,奧斯卡又休息了。
  「天快黑了,該走啦。」亨利說。
  惠子看著亨利,彷彿他把她從一場美夢中喚醒。
  他們朝薛爾頓揮手,他終於看到他們,也向他們揮揮手,似乎又開心又驚訝看到他們。他走到廚房門口來。
  「亨利!而這位一定就是......」薛爾頓睜大眼睛看著亨利。亨利看到他的表情,那是佩服大過驚訝的。
  「這是惠子。她是我學校的朋友。她也是拿工讀獎學金的。」
  惠子握著薛爾頓的手。「很高興認識你。這是亨利的主意,我們在後面待著,然後......」
  「然後奧斯卡要你們去跑腿,事情是這樣的,對不對?他就是這樣,總是留意他的夜總會,留意他的樂隊。你們認為怎麼樣?」
  「太棒了。他應該出唱片的。」惠子感動的說道。
  「別急,別急,我們要先會走了才能跑哇--有帳單要付,你知道。好啦,我們快要亮燈,開始八點那一場了,所以你們兩個快走吧。天都要黑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樣,小姑娘,但是我知道亨利不能在外頭待這麼晚。這位小先生沒有兄弟,所以我就是他大哥,我得照顧他。事實上咱們倆長得可像呢,不是嗎?」薛爾頓把臉貼到亨利的臉旁邊。「這是他戴那個胸章的唯一原因,這樣別人才不會把我們倆弄混了。」
  惠子露出笑容,然後笑出聲來。她用手掌去摸薛爾頓的臉,眼睛與亨利的目光相遇而亮了起來。
  「你在這裡演奏多久啦?」亨利問。
  「就從周末開始,然後奧斯卡說我們要談談。」
  「加油,迷死他們!」亨利說,這時他和惠子穿過正來回開合的廚房門。
  薛爾頓微笑,抬了抬他的薩克斯風。「謝謝啦,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
  亨利和惠子穿過廚房,走在一塊有輪子的大砧板和擺放盤子、玻璃杯和銀器的架子之間。他倆面帶笑容走過,朝著巷子裡的後方出口走去時,幾個廚房工作人員露出困惑的神情。
  這個晚上太神奇了。亨利希望他能告訴父母親這件事。也許他會說,明天早餐時候吧,用英文說。
  通到巷子裡的後門關著,也鎖上了。現在幾乎已經是燈火管制時間。亨利打開厚重的木頭門把時,門外躲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白面孔,把薄暮的僅有一些亮光也擋住了。亨利停止呼吸,整個人僵住了,因為他頭一次聽到左輪手槍扣扳機時冰冷的金屬轉動聲。他們手裡都握著砲銅材質的槍。他從癱軟中恢復,要走到惠子面前盡量擋住她時,那像要刺穿人的短短槍管直指著他矮小的十二歲身軀。他們的西裝外套上掛著徽章。他們是聯邦探員。「黑麋鹿夜總會」裡面的音樂一陣輕輕匡匡停了下來。亨利聽到的唯一聲音,是他自己狂跳的心跳聲,以及四處喊出的「FBI」聲...... (更多精采內容,請閱《悲喜邊緣的旅館》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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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的美國話(一九四二年)

 

  亨利站在鏡子前面,檢查他的上學衣服。他要母親燙過,但是衣服看起來仍然皺皺的。他試戴了一頂舊的「西雅圖印地安人隊」的棒球帽,想想不妥,又把頭髮梳了一遍。對星期一早上感到焦慮,不是新鮮事。事實上,這焦慮通常從星期天下午就開始了。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在瑞年小學的每日行程,但隨著時間過去,他的胃會糾結在一起。每一分鐘都會讓他更接近去到那所全白人學校的時候--那些校園惡霸、那些羞辱難堪,以及在學生餐廳跟貝蒂太太一起做的午餐工作。不過,今天這個星期一早晨,他那個服務同學午餐的儀式卻似乎十足的刺激。在廚房裡那寶貴的四十分鐘過得很有意義,因為可以看到惠子。福禍相依?沒錯。
  「今天早上你可笑得開心了,亨利。」他父親一邊用中文說,一邊稀哩呼嚕喝著混有醃包心菜丁的濃粥。這粥亨利並不喜歡,不過他還是有禮貌的吃了。
  亨利把切片的鹹蛋從自己碗裡拿出來,在母親從廚房回來以前放進她碗裡。他喜歡這鹹鹹的蛋,但是也知道鹹蛋是母親最喜歡的,而她卻一向沒給自己留多少。他們的暗色櫻桃木餐桌上有個轉盤,讓人夾菜時旋轉用,剛好在母親回來的時候,他把它轉回原來位置,讓她的碗又回到她面前。
  他父親眼睛很快瞥了一眼報紙,報紙頭條標題是「英國撤離仰光」。「你現在喜歡學校了嗎?呃?」他父親翻著報紙說道。
  亨利知道不能在家說廣東話,所以用點頭回答父親。
  「他們修樓梯了嗎?就是你跌倒的那個?」亨利聽懂父親的廣東話,又點點頭,繼續吃他的早餐濃粥。在這些不對稱、單向的對話中,他聽著父親說,但卻從不回話。事實上,亨利幾乎是根本不說話的,除了用英文說,以表現進步的英語技巧。但是因為他父親只懂廣東話和一點國語,這些對話就像來回推送的海浪,打在兩座海洋中間有潮水激盪的海岸上。
  實情是,亨利在上學的第一天就被查茲.普瑞斯頓打了。可是他父母那麼希望他去那裡讀書,如果還不知感激就是太大的侮辱了。所以亨利就說他的美國話,編了個理由。當然他父母聽不懂--只求他下次要多小心一點。亨利盡全力尊敬也尊重父母親。他每天走路上學,大批中國小孩迎面而來,罵他「白鬼」。他在學校廚房工作,那些白鬼又罵他「黃種膽小鬼」。不過這沒關係。我會做我必須做的事。亨利想。不過,我想我已經厭倦了凡事小心謹慎。
  吃完早餐,亨利謝了母親,收拾幾本書就要上學了。每本書都有個新包上的書套,那是用摺起來的爵士夜總會廣告傳單做的。
  
  那個星期三放學後,亨利和惠子做著規定的工作。倒教室的垃圾。拍板擦。然後他們就等危險過去。查茲和丹尼.布朗負責每天收國旗,而這會使他們比正常時間要待久一些。現在距離最後的鐘響已經有三十分鐘了,而每個角落都看不到他們。亨利給了惠子一個警報解除的信號;亨利檢查停車場時,惠子就躲在女生廁所。
  除了正常的門房人員外,他和惠子總是最晚離開的人。今天也一樣。他們並肩走著,走下樓梯,走過光禿禿的旗桿,書包在身旁垂晃著。
  亨利注意到惠子書袋裡的素描簿,就是在公園的她那本簿子。「誰教你畫畫的?」而且畫得這麼好,亨利略有妒意的想,私底下佩服她的天份。
  惠子聳聳肩。「我媽媽吧,我想--主要是。她在差不多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個畫家。她夢想要去紐約,在畫廊工作。但是她現在手痛,畫得不多,所以把她的美術用品都給了我。她希望我去念國會山的『康尼許學院』--那是一所藝術學校,你知道。」
  亨利聽過「康尼許」,那是一所給優秀藝術家、音樂家和舞者讀的四年制學院。是個高級地方,一個負盛名的地方。亨利很佩服。他從沒認識過一名藝術家,薛爾頓或許算是,但是......「他們不會收你。」
  惠子當場停下步子,轉向亨利。「為什麼?因為我是女生嗎?」
  有時候亨利嘴巴也太快了,他不知道用含蓄方式提這個話題,所以他想到什麼就說出來:「他們不會收你,因為你是日本人。」
  「所以我媽才要我去申請。要做開路先鋒。」惠子繼續走著,亨利落後了幾步路,「說到我媽媽,我問她Oai deki te ureshii desu是什麼意思了。」惠子說。
  亨利走在後面一步,緊張的四下看看。亨利注意到惠子的花洋裝。對一個看起來那麼甜美的人來說,她還似乎真是知道怎麼逗他。「那是薛爾頓的笨主意。」亨利說。
  「這是一句好話呀。」惠子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看一群快速飛過頭上的海鷗,然後再看著亨利,亨利看到她眼中一絲淘氣的光芒。「謝謝你,還有薛爾頓。」她微微一笑,繼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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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媽讓你在外面玩到多晚?」亨利問,一邊注視著地平線,想要找出躲在西雅圖碼頭區那濃濁、陰沉霧靄後方的太陽。
  「我不知道,我通常都帶著我的素描簿,所以我猜是到天黑吧。」
  亨利抬眼看著「黑麋鹿夜總會」,猜想薛爾頓演奏會是在什麼時候。「我也是。我媽媽洗了碗就休息了,我爸爸會拿著報紙坐下來,還一邊聽收音機的新聞。」
  這使得亨利有很多時間。不過晚上在街上走很危險。自從燈火管制後,許多駕駛人把大燈漆成藍色或是用玻璃紙蓋住,車禍就多起來了--不是兩車對撞,就是路人過馬路時被車撞倒。讓街上車輛放慢速度、讓進出艾利奧灣的船隻困擾的西雅圖濃霧,已經變成了一條安撫人心的蓋被--不讓鬼魅似的日本轟炸機看到住家和建築,也不讓臆測中的日本潛艇看到大砲軍火。看起來到處都有危險,從開車的酒醉水手、日本陰謀破壞者,還有最糟的,被他爸媽撞見。
  「我要去。」惠子堅持說。她看著亨利,再抬眼望著街上那一排爵士夜總會。她撥開眼睛上的頭髮,看起來像是已經對亨利甚至都還沒開口問的問題下了決定。
  「你都還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呢。」
  「如果你要去聽他演奏,我要跟你一起去。」
  亨利想了想。他已經違背了家規,到日本街待了一段時間,那為什麼不去傑克森街參觀參觀,也許甚至還去聽聽唱歌呢?不會有事的,只要他們不被人看到、只要他們在天黑以前回到家。「我們不要一起去任何地方。我爸會殺了我。但如果你想要六點鐘吃過晚飯後在黑麋鹿夜總會前面跟我見面,我會到的。」
  「別遲到。」惠子回答。
  他陪她走過日本街,這是他們通常走的路線。亨利一點也不知道他們要怎麼進到「黑麋鹿夜總會」裡面。第一,他們不是黑人。就算他把他別著的胸章換成一枚寫著「我是黑人」的胸章,也不會成的。第二,他們可能年齡還不夠,雖然他認為他看過一家人帶著小孩走進去。不過那是在某些夜晚。比方在「秉公堂」的「賓果之夜」。他只知道他會想出辦法來。必要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在街上聽。那裡是在幾個街區外,對惠子來說有一點遠,但是不會太遠。離自己的家近,但卻是另一個世界--起碼對他父母親的世界來說......

明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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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苦中找尋甜蜜∕鍾文音

 

一九四○年代和一九八六兩個時空來回交錯,一個逝去的青春之愛,一個逝去之妻。拉扯出四十年的三人感情絲縷細線,以及飄零美國的中日後裔生活,悲喜情境交織,有如喜悅若無悲苦為背景就不足以稱之為喜的蒼涼。

 

全書感情深邃,悠緩,如慢鏡頭。有如封閉劇場,全書焦點是一座古老的巴拿馬旅館,從旅館的去留衍生了主角亨利的無奈摯愛錯失。或許錯失的愛,將更強大,將更茁壯萌芽在記憶的倉庫裡,散發著誘人的潮濕氣息。書末寫:「他會做他一向在做的事,在悲苦中找尋甜蜜。」此是愛情滋味的絕佳詮釋,看似容易,實則難中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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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可值日編

等了好久,《悲喜邊緣的旅館》終於要在下週二出版了,不知道有多少書友們有收到我們在誠品發送的試讀本呢?沒拿到不要緊,從今天開始,我們將會每日更新,從四面八方收來的訊息來介紹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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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邊緣的旅館》是從李亨利這位華裔小男孩,以及惠子這位日裔小女孩,在二次大戰期間相遇開始,他們兩小無猜的純純之愛,居然跨越了四十年,這四十年來,除了青澀的初戀外,還蘊含著當年在美國生活的華人以及日人所必須背負著奮鬥、戰爭、以及開創的包袱。

本書的簡介如下:

亨利遇到那群圍在巴拿馬飯店外的人,這間旅館曾經是西雅圖「日本街」的大門口,在塵封幾十年之後,新業主卻有驚人的發現:二次大戰期間被集結送往拘留營的日本家庭,他們當年來不及帶走的東西全在這兒。亨利在一旁觀看,看到業主打開一把日本傘,想起當年的那個女孩是否也曾留下一些什麼……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把亨利帶回往昔的時光,以及他對父親的回憶,當時他的父親沉迷在中國的抗日情緒和希望亨利成為美國人的想法裡,他讓亨利在昂貴的白人學校就讀,卻不知亨利受盡白人同學的欺侮。那時,亨利認識了日裔美國女孩惠子。在不平靜的戰爭時期,亨利和惠子編織出一段友誼與純純的愛,他們相信,戰爭終會結束,他們對彼此的承諾也將實現……

四十年後,深信這把傘屬於惠子的亨利,終於有機會進入滿布灰塵的旅館地下室,試著搜尋惠子當年來不及帶走的東西,以及一件失落已久的黑膠唱片。

因為,當年縈繞他們一生的旋律,從未停止在內心裡吟唱曾經酸甜痛楚的年少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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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作者傑米.福特,乍看之下,很難察覺他具有華人血統,但從閱讀本書之中,不免發現,作風洋派的他,有著一顆華人在親子關係、民族意識中,特有的細膩情感,如果說王穎的《喜福會》是在描繪中國傳統女性為了奔求自由而到美國唐人街開創人生的過程,傑米.福特則將規格化得更大,用小男孩的眼睛,去看待他的父親、他的家庭、他隨時隨地都需要繃緊神經的生活……。

《悲喜邊緣的旅館》雖然是杜撰小說,但其中華人、日人在二次大戰時所遇到的困難、艱鉅的背景,卻都是千真萬確的。

今天第一天,就讓我們請作者介紹這本書吧!

 

作者介紹:

傑米.福特(Jamie Ford)

是內華達州早期礦工鄭明的曾孫。鄭明在一八六五年從中國廣東移民舊金山,任意選用了一個西方的姓「福特」,成為作者的姓氏由來。傑米本名是「詹姆斯」,在祖母的口中,詹姆斯成了廣東話的「家美」(Ja-Mei),傑米(Jamie)於是成了作者的小名。由於這段特殊的身世,促成了他寫下這部作品。傑米在大學讀的是藝術,一直在廣告界工作,曾以短篇小說獲獎。個人網頁:www.jamiefor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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