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里斯之歌》勇士輓歌下的絕美愛情

【作家】鍾文音◎文

 

在精神不濟時我總是避免讀希臘神話,免得被諸神的名字搞得頭昏。但讀新銳作家瑪德琳‧米勒獲得柑橘獎之作《阿基里斯之歌》卻是津津有味。

 

阿基里斯,見到這個名字,馬上浮起阿基里斯的腳踝,這也是阿基里斯最脆弱之處。他是國王佩琉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所生之子。米勒在寫凡(男)人與女神時非常精彩,甚至帶點女性主義,海洋女神是非常厭惡和凡人結合的(即使貴為國王):「佩琉斯被她抓傷的傷口流出的血,與忒提斯大腿上的流淌的初夜污跡融合在一起。」女神把精力放在兒子阿基里斯身上,鍛鍊兒子成為希臘第一勇士的方法首先是她在兒子襁褓時,將他倒提著放入冥河中,以天火粹煉出一身的銅皮鐵骨,故全身能刀槍不入,然而忒提斯手裡抓著他的腳跟,因此這個小點卻沒浸到河水,故成了他的致命傷。

 

諸神與凡人的愛情與婚姻寫得栩栩如生,諸神混雜著人的七情六欲,而人卻隱隱有著神性。當然諸神不是這本小說的核心,這本小說環繞的人物一如書名:希臘大英雄阿基里斯。

 

然而別以為這本小說是照著神話軸線走,相反地卻有著極其特別的敘述視角:以「我」,來寫阿基里斯(Achilles),而這個「我」,小說逐步揭開身分謎底卻是死去的遊魂:戰死的阿基里斯好友帕特羅克洛斯(Patroclus)。

 

華爾街日報認為這是改寫自荷馬史詩小說中最好的一部,原因是即使大家都耳熟能詳阿基里斯的神話傳說,但作者卻能注入創意,將人物的黑暗面勾招出來,讓讀者閱讀時產生一種對人物的奇異懸念,彷彿故事脫離了神話,而化為生活中的我們。

 

米勒如何將神話賦予新意?那就是不將小說故事放在特洛伊與引發戰爭的美豔美女海倫身上,相反地整本小說的重心是阿基里斯與帕特羅克洛斯,兩個男人的情誼,在米勒筆下卻陰柔無比,彷彿是同志之愛,也是生死摯交,連死後骨灰都要「混」在一起。

 

小說一開始就很好看,「我」帕特羅克洛斯開始自述成長歷程,米勒逐步寫出嬴弱男孩的成長故事。被欺侮的無自信男孩,遭自己父親的放逐,遇到阿基里斯,性格因愛才被激發出堅毅。一開始閱讀,恍然以為在讀愛情小說,非常陰柔,米勒帶著某種陰性書寫地凝視這段迷離的神話關係。小說當然也超越一般的愛情小說:「我」說著自己的孱弱,小說逐步浮現出阿基里斯的剛強,兩人的形象逐漸增強,孱弱男孩最後代替愛人出征,且戰死沙場,且成了捍衛愛情的男人,也讓愛他的男人阿基里斯為他復仇,並遺言同葬一起。

 

小說尤其強調兩人那種奇異的特殊關係,且少見的同性之至死不渝。但小說並非是以神話來穿鑿附會「男男」相愛的故事,相反地是帶著深邃「生死契闊」的高度。

 

小說最後的焦點是,特洛伊戰爭末期,阿基里斯因故受辱不願出戰,後因帕特羅克洛斯被赫克特殺死,他氣憤前往報仇,怒殺特洛伊王子赫克特,且還駕馬車拖行其屍體以宣洩悲憤。

 

這是小說為愛復仇的高潮(且是為了同性之愛)。

 

米勒運用「關鍵」的神話元素,將兩人的關係寫得非常生動,愛情與戰爭,女性與男性,凡人與神人,人神共體的阿基里斯卻仍困陷俗世的愛情與友誼裡,這使得這本小說不再是希臘神話,而是藉著希臘神話還魂了人性,且又將人性放置於凡聖的糾葛(神界的戰爭不亞於人間)。荷馬的古老史詩,有著濃濃的現代人情味了。

 

至於神話裡關於兩人的愛情關係,一直存著多元看法。究竟是兄弟之誼,或同性愛戀?作者米勒特意一廂情願採取了「同性戀」觀點(也許為了一新耳目),但她可非憑空想像,她考證了古希臘對於男性情愛的習俗等等,且因作者的用字獨創古典,敘述充滿熱情與細膩,因此這本小說雖站在古老的神話之上,卻替隱晦且議論的同性關係,有了獨特魅力,且即使不瞭解荷馬史詩的讀者,也能因閱讀這本小說而有了較為清晰的故事圖像。

 

由此,不難明白為何這本小說在出版時,據說讀英國文學者讀了不禁哀道:「以前讀伊利亞德可是非常痛苦,如果能先讀到這本小說就好了。」

 

小說雖是以男性觀點書寫,但小說幾個鮮明女性卻亮眼,連多被描寫成美麗絕倫但卻柔弱的海倫,在小說裡也有自己的發言權(她自己選擇要結婚的對象)。而阿基里斯之母忒提斯也可是小說最精彩女性人物,她為兒子所做的一切,在作者敘述強烈下,幾乎渲染了整本小說的悲劇力量,彰顯出連「女神」也無法抵抗宿命的悲愴。母親這個角色,即使是神,也無法挽回失子的悲慟,作者細膩的書寫,展現女性作者獨有的敏感。且為了突顯阿基里斯與帕特羅克洛斯生死與共的愛情,作者為此還安排了女性對照組:公主與特洛伊俘虜布莉瑟絲,這兩位女性都因為愛慕心儀的對象而導致了一生的悲劇。

 

女神,國王,凡人,男孩,戰爭,忿怒,溫柔……看著諸神與凡人的各種愛欲與痛苦,心神也跟著晃蕩。愛情的毀滅就像天神阿波羅以利箭命中阿基里斯的腳跟,他倒下,死在特洛伊城。阿基里斯的腳跟,他全身唯一的弱點,卻足以令他致死,這也可以視為際遇的隱喻,我們禁不起生命關鍵點的致命傷,也受不了愛情海一丁點的風吹草動。

 

但小說給了我們「失去」的慰藉:靈魂的相會。黃昏中兩道身影雙手緊握,太陽光明遍照大地。

 

這是永恆的愛情故事,迷人迷離,在張力十足的故事中,我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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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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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u Mika
  • 寫的好!讓我更想看!謝謝w
  • Theresa
  • The writing skill of Madam Madeline Miller's (author of The Song of Achilles) is questionable. She has not found "the voice" yet. Whereas Mary Renault has the ability to blend known fact and imaginative speculation and to recreate a convincing reality - a reality rich in mythological possibility and divine influence. Her taut, clear prose, always elegant yet spare, a consistently high emotional pitch, in a register largely free of humour and irony, and yet never seem to be ridiculous. Miss Miller may well be endowed with the knowledge of the ancient world yet as a writer she needs further improvement. Her Patroclus is a shady character from alpha to omega.